“我跳得再好,”白乙竹说,眼睛像是被北风吹了一整天的那种干涩,“都不如有个好关系,是不是?”
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走廊里有人走过,脚步声笃笃笃的,越来越远。
孙指导员推了推眼镜,他点了点头。
“是,”他说。
这个字说得很轻,但很干脆。
他没有绕弯子,没有打官腔,没有说那些“组织上会公平公正”之类的套话。
就是一个字,是。
白乙竹的嘴唇动了一下,满腔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。
“好的,我明白了,指导员。”
千言万语,她只能汇成这一句。
“小白,”孙指导员的声音放得更低了,语气也更恳切了,“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这个社会,就是这样。有关系的人走关系,没关系的人走路子。你没有的东西,你不要去硬比。你有你的长处,你的长处就是能吃苦,肯下功夫。这些东西,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,但时间长了呢?十年,二十年,到最后能站住脚的,还是你这种人。”
白乙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没有说话。
“你听我一句劝,”孙指导员说,“这次的事,你就当是一个坎儿。迈过去,别往心里去。该练还是练,该跳还是跳。你越是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不在乎、不放弃,别人越会高看你一眼。你要是闹情绪、撂挑子,那就正好中了别人的套了。”
白乙竹还是低着头。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,但脊背还是直的。
她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拇指互相摩挲着,一下一下的。
孙指导员看她不说话,又换了一个话题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他说,“我顺便跟你说说。”
白乙竹抬起头来。
“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,”孙指导员说,“谈恋爱的事,要注意。我不是说不让谈,但是——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要把握好分寸。你现在是演员的黄金年龄,艺术生命就那么几年,二十岁到二十五岁,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。该练功的时候练功,该演出的时候演出。就算谈恋爱,也要保护好自己。将来真要结婚了,也不要太早要孩子。有了孩子,身材走样,精力分散,舞台生涯基本上就结束了。”
白乙竹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喜欢你的人不少,”孙指导员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从眼镜片后面看着她,带着一种“我是为你好”的郑重,“你长得好看,条件好,有人喜欢是正常的。但是你也要注意影响,不要给人留下话柄。传出去,好说不好听。”
白乙竹又点了点头。
孙指导员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“有什么困难来找我”之类的话,然后站起来走了。
门关上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光又被切断了,只剩那条细细的黄线从门底下漏进来。
白乙竹坐在床沿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大约五分钟,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次是程媛媛。
她闪身进来,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,喘了一口气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。
“乙竹,”她走到白乙竹面前,蹲下来,仰着脸看她,“对不起。”
白乙竹低头看着她。程媛媛的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今天那个事,”程媛媛说,“我不是不想帮你说话。我不敢。苏小曼说了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咬了咬嘴唇。
“苏小曼说了,谁要是跟你好,她就把谁的腿打断。她说她说到做到,她爸在军区有关系,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人的档案做上处分,一辈子都洗不掉。”
程媛媛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。
“她还说,排练的时候谁要是给你鼓掌,她就让谁跳不了舞。不是吓唬人,是真的。”
白乙竹听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她伸出手来,在程媛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