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乙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又抬起头来看他。
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。别人看她,看的是她的脸、她的身材、她的舞姿。他看她,看的是她的“劲”——这个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清楚,但他看到了。
联谊活动结束以后,白杨送她回宿舍。两个人走在军区大院的路上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左一右,偶尔重叠在一起。
“你平时除了排练,还干什么?”白杨问。
“看书,”白乙竹说,“有时候跟朋友出去走走。”
“看什么书?”
“什么都看。小说,散文,有时候看一些理论方面的。”
“我也喜欢看书,”白杨说,“你喜欢谁的作品?”
白乙竹想了想:“鲁迅的杂文看过一些,老舍的《骆驼祥子》看过两遍。外国的不太看得懂,翻译过来的总觉得隔了一层。”
白杨点了点头:“外国文学翻译得确实不太好,很多味道翻不出来。我看过一些原版的——我英语还可以——感觉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你懂英语?”白乙竹有些意外。在军区里,会说英语的人不多。
“我爸以前在外交部待过几年,我跟着他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,”白杨说,“后来他调回部队了,我也就回来了。”
“国外什么样?”白乙竹问。
她对外国的了解仅限于电影和报纸上的报道——纽约的高楼,巴黎的埃菲尔铁塔,伦敦的泰晤士河……
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像另一个星球上的风景。
“很好,”白杨说,语气变得有些感慨,“跟国内完全不一样。生活节奏没那么紧,人也没那么累。你在那边做什么事情都凭自己的本事,不用看谁的脸色。不像这边——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只是摆了摆手。
白乙竹没有说话,她想说“这边怎么了”,但她没有问。她跟白杨才认识一个晚上,有些话不适合说得太深。
白杨又送了她一段路,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住了。
“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?”他问。
白乙竹看着他。
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脸上,他的桃花眼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,眼尾的弧度像是用毛笔勾出来的一笔。
“可以,”她说。
从那以后,白杨经常来找她。
有时候是下午,排练结束以后,他开车来接她,两个人去市区吃饭。
有时候是周末,他带她去公园散步,或者去书店看书。他的时间似乎很自由,不像别的军官那样被训练和会议填满。
白乙竹后来才知道,他在军区司令部做文职工作,坐办公室的,不用出操,不用带兵,每天朝九晚五,跟地方上的机关干部差不多。
他们聊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