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有狗叫声,叫了两声,停了。蛐蛐在墙根底下叫,一声接一声的,没完没了。
次日,白乙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,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挤进来。
床的另一边空了,被子叠成豆腐块,枕头摆得整整齐齐。
她穿好衣服出来,赵西洲正蹲在院子里跟孙伯伯说话。
孙伯伯手里夹着一根烟,一边抽一边比划着山路的方向,烟灰掉在地上,被风吹散了。
早饭是红薯稀饭配咸菜,还有孙伯母烙的葱油饼,饼切成了三角块,摞在盘子里,金黄色的。
孙伯母把盘子往白乙竹面前推了推。“多吃点,你们年轻人饭量大。”
白乙竹吃了一块,又夹了第二块。
赵西洲吃了一碗稀饭,用馒头把盘子底上的菜汤擦干净,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咽了。
孙伯伯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“西洲,你们今天去庐山?”
“嗯。”
“锦绣谷要去看看,那个地方好,站得高看得远。”孙伯伯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就是没栏杆,你们走边上留点神。”
赵西洲点了点头。
孙伯母在旁边收拾碗筷,抬头看了白乙竹一眼。“小两口好好玩,庐山好玩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白乙竹笑了笑,“谢谢伯母,昨天麻烦您了。”
孙伯伯摆摆手,把她的话截住了。“麻烦什么,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他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好的纸条,递给赵西洲。“这几个地方都不错,你们看看,有时间都去转转。”
白乙竹和赵西洲站起来,跟孙伯伯道了别。
锦绣谷的入口在公路边上,从一条石板小路走进去,大约十分钟就到了观景台。
那是一个突出在山崖上的大石头,面积不大,十几个人就能站满。
白乙竹走到边缘站住。
风从谷底往上吹,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。
她只往下面看了一眼,山谷很深,看不清底,只觉得一层一层的绿色叠在一起,近处的是翠绿,远处的是墨绿,最远的地方几乎变成了黑色。
好看是好看,看着也让人腿软。
她往前又挪了半步,想看清楚底下那条河。
倏地,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。
碎石从岩石表面滑落,滚下悬崖,过了好几秒才听到撞击谷底的声音,闷闷的。
但她的身体跟着往那边歪了,重心已经移出去了——
“啊!”
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赵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,手指箍住她的腕骨,她的身体被猛地拽回来,整个人朝他那个方向飞过去,撞进他怀里。
他没站稳,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,她的脸埋在他胸口,听到他后背着地时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震了一下。
她没有动,趴在他身上。
他的心跳很快,咚咚咚的,隔着衣服传过来。她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味,甚至还有一点点血腥味。
“伤着没有?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。
她抬起头,他的脸离她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皮肤的每一道纹路。
她赶紧撑着手臂从他身上起来,蹲在一边。
“没有。你呢?”
赵西洲撑着地面坐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没事。”
她不放心地绕到他身后去看。
他的右手手肘擦破了一大块,袖子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皮肉,血渗出来,红红的,顺着小臂往下淌。
她蹲下来想拉他的袖子,他把手缩回去了,把袖子撸下来,盖住了伤口。
“没事,”他说,站起来,把手背在身后,不让她看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说了没事。”
白乙竹蹲在地上,仰着脸看他,有些拿他没办法。
这个男人真是的,连关心的机会都不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