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赵伯伯给安排的房间,两人依旧不声不响地铺床洗漱。
“今天赵伯伯的话……”赵西洲忽然开口。
“我明白。”白乙竹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我记得。”
“咱们的约定,我记得很清楚。你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,我需要一个跳板往上走,各取所需,很公平。至于其他……”
赵西洲脚步顿了顿,侧过头看她。
月光下,她的脸白皙清冷,像一尊瓷器,漂亮,但没有温度。
“我们就这样,挺好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不亏欠我,我也不纠缠你。等时候到了,好聚好散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而清晰:“其他的我不会过问,也请赵同志不必有负担。”
“白乙竹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想该怎么说,“我们这样,你能接受吗?”
白乙竹笑了,那是她在舞台上千锤百炼的笑容,恰到好处的弧度,挑不出错,也走不进心。
“能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白乙竹和赵西洲从庐山回来那天,进大院就觉着不对。
往常赵参谋长每天下午都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底下站着,背着手,来回踱步,今天没有。
门是老赵开的,脸色不好,眼眶底下青黑一片,像几天没合眼。
他接过赵西洲手里的行李,低声说了句“参谋长住院了”。
赵西洲的眉头拧了一下,没多问,转身就往外走。
白乙竹跟在后面,步子有些乱,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车子直接开到了军区总医院。
干部病房在住院部的五楼,走廊里铺着淡黄色的地板,墙是淡绿色的,寂静无声。
护士看到赵西洲,没有拦,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,赵参谋长半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,手背上扎着留置针。
他瘦了,颧骨突出来,眼窝凹进去,脸色灰白,下巴上的皮松松地挂着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白乙竹站在门口,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她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,可看到赵参谋长这个样子,还是吓了一跳。
“回来了?”赵参谋长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,跟平时那个中气十足的嗓子判若两人。
赵西洲走过去,在床边站定,低头看着父亲。
“您怎么不早说?”
“没什么大事,老毛病了。”赵参谋长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拍了拍床沿,“坐下说话,站着干什么。”
白乙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,是孙伯伯让带的橘子,一路颠回来,有几个已经压软了。
她看着赵参谋长那张脸,心里飞快的转了几个念头,又一一把它们压下去藏在心底最深处。
赵西洲在床沿上坐下来,问主治医生怎么说。
赵参谋长摆了摆手,说了一串医学名词,什么指标高什么功能减退,白乙竹一个也没听懂,但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种轻描淡写的意味——他在往轻了说。
白乙竹站在赵西洲身后,手指攥紧了包的带子。
从病房出来以后,她没有跟赵西洲一起走,转身去了医生办公室。
主治医生姓林,四十来岁,戴着银框眼镜,正在写病历。
白乙竹敲门进去,林医生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是赵参谋长的儿媳,”她说,“我想问问他的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