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苏小曼正处在失衡的边缘,这一拽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白乙竹感觉到手里一松,头发被放开了。
而苏小曼整个人向后倒去,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,直直摔下楼梯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伴随着身体滚落的闷响,在楼梯间回荡。
楼梯是一级一级往下走的水泥台阶,每一级都不高,但很多。
苏小曼的身体撞在第一级台阶上,弹了一下,又往下滚,撞在第二级上,又弹了一下,像一只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布娃娃。
她的头磕在台阶的棱角上,发出闷闷的一声响,然后整个人翻了个身,脸朝下,趴在了楼梯拐角的水泥地面上。
不动了……
“小曼!”有人尖叫。
“血!流血了!”
“快叫车!”
人群炸开了锅。
有人冲下楼,有人跑去找指导员,有人指着白乙竹喊:“她推的!我看见了!她推的!”
白乙竹站在楼梯口,两只手还伸着,保持着刚才推人的姿势。
她的手指张着,僵在半空中,指尖微微发抖。
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水听到的,人在喊,在跑,在叫,但她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、跑什么、叫什么。
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……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座钟。
程媛媛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,把她从楼梯口拉回来,拉了两次才拉动。
白乙竹被她拽着退了两步,靠在了走廊的墙上,后脑勺碰到了石灰墙面,凉凉的,粗糙的,硌得头皮发麻。
“乙竹,”程媛媛的声音在发抖,说话的时候牙齿碰着牙齿,咯咯地响,“你——你推她了?”
白乙竹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还落在楼梯拐角处,落在苏小曼身上。
有人已经把苏小曼翻过来了,她的脸上糊着血,额头上有一道口子,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顺着鼻梁往下淌,流进了嘴里。
白乙竹的胃翻了一下。
她弯下腰,干呕了两声,什么都没有吐出来。
苏小曼被抬走了。
人群散了,只剩白乙竹还站在楼梯口。程媛媛想拉她回去,被她轻轻推开。
“让我……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她走回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走廊里的议论声隐约传进来:
“真是她推的?”
“我看见她伸手了……”
“太狠了吧,多大仇啊?”
“苏小曼也是,嘴太毒……”
“这下完了,闹出人命了。”
白乙竹抱住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没想推她,真的没想。
可苏小曼摔下去了,头撞在墙上,流了那么多血。
白乙竹闭上眼,眼前全是那滩血。
还有苏小曼最后看她的眼神,怨毒,不甘,还有……恐惧。
不知过了多久,指导员来敲门。
白乙竹站起来,腿麻得差点摔倒。
“乙竹同志,”指导员脸色沉重,“苏小曼同志送医院了,情况……不太好。你暂时在房间休息,不要外出,等组织上调查。”
“她……怎么样了?”
指导员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:“脑震荡,颅内有出血,正在抢救。”
白乙竹眼前一黑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喃喃。
指导员叹了口气:“这些话,留着跟调查组说吧。”
门关上了。
白乙竹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她杀人了!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,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不,苏小曼还没死,在抢救,还有救……
可如果救不回来呢?
白乙竹猛地站起来,在房间里踱步。走了两圈,又坐下,手紧紧攥着床单。
赵西洲……
对,找赵西洲!
他是她丈夫,他得管她!
可电话在指导员办公室,她出不去。
而且……赵西洲会管她吗?
他们只是名义夫妻,他会不会觉得她惹是生非,给他添麻烦?
白乙竹又想起苏小曼的话:“等赵参谋长一死,你看赵家还要不要你!”
如果苏小曼死了,她就是杀人犯。
赵家还会要一个杀人犯儿媳吗?
不会!赵西洲一定会跟她离婚,撇清关系!
那她怎么办?坐牢?枪毙?
白乙竹浑身发冷,牙齿打颤。
她爬上床,用被子裹住自己,还是冷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去的。
她只知道自己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刺得她眼睛疼。
程媛媛推门进来,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“乙竹——”她的声音尖得走了调。
白乙竹从床上坐起来,大脑还没醒过来,眼睛还没对焦,耳朵就先听到了程媛媛接下来的那句话。
“苏小曼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