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苏小曼摔下楼梯,已经过去十个小时。
这十个小时里,白乙竹没合眼没吃东西,就这么坐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苏小曼滚下楼梯的画面,一会儿是那摊血……
“白乙竹同志,请开门。”
是个陌生的男声。
白乙竹深吸一口气,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,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,脸色肃穆;另一个是文工团的孙指导员。
“白乙竹同志,我是团保卫科的干事,姓孟。”中年男人出示证件,“关于昨儿发生的苏小曼同志坠楼事件,需要向你了解情况。请配合调查。”
……
谈话的房间临时找的一间小会议室。
白乙竹被带进去的时候,里面已经收拾过了——长条桌上铺着军绿色的桌布,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,一头放着一盏台灯,灯罩压得很低,光拢在一小块地方,把桌面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孟干事坐在桌子的一边,面前摊着几张纸,纸上压着一支钢笔。
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干事,二十出头,戴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,笔夹在指间,随时准备记录。
孟干事看到白乙竹进来,站起来,拉开对面的椅子,示意她坐。
白乙竹坐下来,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,十指交握,拇指互相摩挲着,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。
“白乙竹同志,”他说,“你把昨天的情况说一遍。时间、地点、经过,越详细越好。”
白乙竹深吸了一口气,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,然后抬起头来。
“昨天下午大约三点四十分左右,在宿舍楼走廊里,我和苏小曼发生了冲突。”
“起因是我申请换房间。我跟苏小曼之前有过矛盾,我担心个人安全受到影响,所以跟孙指导员申请了调换宿舍。苏小曼知道以后,来到我和程媛媛的房间门口,对我进行了辱骂。”
“她骂了多长时间?”
“大约两三分钟。她骂的内容涉及到我的出身、家庭、婚姻,以及对长辈的不敬。”
“一开始我装作没听见,没有回应。后来她骂得越来越难听,我控制不住情绪,打开门,打了她一巴掌。”
“打在哪里?”
“左脸。”
孟干事看了她一眼。
“然后呢?”
“她开始还手。她抓住了我的头发,我抓住了她的衣领。两个人扭打在一起,从门口打到了走廊里。走廊里有很多人围观,有人上来拉架,但场面比较混乱,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。”
“打着打着,我们移动到了楼梯口。我的后背撞到了楼梯口的墙上,我往旁边闪了一下,苏小曼的身体往前扑了过来,重心不稳。我伸出手推了她一下,她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。”
孟干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“你推她的时候,是出于自卫,还是有意的?”
“自卫!当时场面很混乱,我的本能反应就是推开她。我没有想过楼梯口是空的,也没有想过她会摔下去。”
孟干事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。
他从桌上拿起钢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,笔尖沙沙地响。
写完了,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白乙竹。
“你们以前的矛盾,主要是什么?”
“业务上的竞争。她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。在全军汇演之前,我被人下过毒,汞中毒,住院住了半个月。这件事虽然没有查出是谁干的,但我认为她有嫌疑。”
孟干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。
“你之前跟团里反映过这件事吗?”
“跟孙指导员反映过。他说我是劳累过度,饮食不当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窗外的国旗还在风里翻卷着,发出一阵一阵的噗噗声,像一只大鸟在拍打翅膀。
孟干事把面前的材料翻了一遍。
“你当时有没有喝酒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服用药物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一推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