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生办公室出来,白乙竹没急着走。她站在走廊里,心里盘算。
这是个机会,但光有机会不够,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,得让这份“牺牲”的价值最大化。
她转身往三楼走。
刚上楼梯,就看见警卫员老赵站在病房外,身姿笔挺。
“赵同志。”白乙竹走过去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,“我想看看参谋长,可以吗?”
老赵见到她,神色有些复杂。
他往病房门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白同志,不是我不让你进去。参谋长刚做完检查,精神很差,医生嘱咐要绝对静养。现在……实在不方便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,不打扰他休息。”白乙竹眼眶适时地红了,“我知道我惹了祸,给家里添麻烦。可参谋长对我好,我都记着。他现在病着,我……”
“白同志,”老赵叹了口气,“你的心意我知道。但参谋长现在确实需要休息。这样,等他好点,我一定帮你转达。”
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:不见。
白乙竹心里冷笑,面上却更哀戚了。
她点点头,声音哽咽:“那……那您多费心照顾参谋长。我改天再来。”
她转身下楼,脚步沉重,背却挺得笔直。
回到隔离宿舍,小张问怎么样了。
白乙竹摇摇头,没多说。
她需要等,等配型结果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第二天下午,车又来了。
还是那辆黑色轿车,还是司机老陈。
但这次,白乙竹坐进车里时,心跳得比上次还快。
配型结果,应该出来了……
……
医院,医生办公室。
“白乙竹同志,配型结果出来了。”王医生开门见山,语气比上次更严肃,“你的血型是O型,与参谋长完全匹配。组织配型的结果也很好,排斥风险很低。”
白乙竹放在膝上的手,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所以,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平静得不真实,“我可以给他捐肾,是吗?”
王医生没直接回答,而是推了推眼镜,直视她的眼睛:“在谈这个之前,我必须再跟你确认一次。白乙竹同志,你清楚捐肾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清楚。”白乙竹答得很快。
“不,你可能不清楚。”王医生语气加重,“捐肾不是献血,它是一个大手术。你要被全麻,切开腹部,取出一个健康的肾脏。手术本身有风险,包括出血、感染、麻醉意外。术后,你只剩下一个肾。虽然理论上,一个肾足够维持正常生活,但你的身体负担会加重,不能过度劳累,要严格控制饮食,定期检查,防止剩下的那个肾出问题。”
他一字一句,说得很慢:“你是舞蹈演员,职业对身体的消耗很大。捐肾后,你可能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的训练和演出。而且,肾功能衰竭的风险会比普通人高。这些,你都考虑过吗?”
白乙竹沉默了几秒。
说实话,她没有。
她只想着捐肾能救参谋长,能保住她在赵家的位置,能让她从苏小曼的案子里脱身。
至于后遗症……她没细想。
但现在,医生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在她面前。
“我考虑过。”她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和一条命相比,这些不算什么。”
王医生看了她很久,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。
然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既然你坚持,医院会尽快安排手术。但最后签字前,你随时可以反悔。这是你的权利,也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我不会反悔。”白乙竹站起来,“医生,手术越快越好,参谋长等不起。”
王医生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:“你先回去,等医院通知。这两天注意休息,保持良好状态。”
“谢谢医生。”
白乙竹走出办公室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的,可她手心却一片冰凉。
成了。
这条路,她走上去了,回不了头了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,又往三楼走去。
这次,她想见参谋长。
不,她必须见他!
有些话,得当面说,有些戏,得当面演。
老赵还在病房外,看见她又来,有些为难。
“白同志,参谋长刚吃了药,睡了……”
“我不进去,”白乙竹轻声说,“就在门外远远看一眼,行吗?就看一眼。”
她眼里含着泪,要掉不掉的样子。
老赵心软了,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那……就一眼,别出声。”
白乙竹走到病房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。
参谋长躺在病床上,闭着眼,脸色蜡黄,比上次见时更瘦了,手上插着输液管。才几天不见,人就像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心里那点算计,忽然淡了些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,让白乙竹浑身一僵。
她转过身。
赵西洲站在几步外。
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下巴冒出胡茬,衬衫皱巴巴的,整个人透着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