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她,他眉头蹙起,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疑惑。
“我来看看爸。”白乙竹稳住心神,轻声说。
赵西洲没说话,走到她面前。
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,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,不算好闻。
“老赵,你去忙吧,我跟她说两句。”赵西洲对警卫员说。
老赵会意,转身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。
长椅空着,赵西洲先坐下,白乙竹犹豫了一下,坐到他旁边,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沉默……
尴尬……
白乙竹看着自己的手,赵西洲看着对面的白墙。
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,脚步声清脆。
“你……”赵西洲先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最近还好吗?”
白乙竹指尖颤了颤。
“还好。”她答,声音平静,“团里让我先休息,配合调查。”
“苏小曼的事,”赵西洲顿了顿,“我听说了。”
白乙竹转头看他。
他侧脸线条紧绷,眼神看着远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对不起,”她轻声说,“给你,给家里,添麻烦了。”
赵西洲没说话。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白乙竹继续说,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哽咽,“那天她骂得太难听,我一时冲动……但我没想推她下去,真的没有。我很懊悔,如果时间能倒流,我一定不会动手。”
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,像是在强忍泪水:“我相信组织,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。该我承担的责任,我不会逃避。”
“爸的病情,”白乙竹话锋一转,语气更沉重了,“医生跟我说了。我很自责,作为晚辈,没能好好照顾爸,还让他为我操心,病情才会恶化……”
“这不怪你。”赵西洲打断她,声音低沉,“爸的病是旧疾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可如果我能多关心他一点,早点发现……”白乙竹抹了抹眼角,“好在现在医学发达,医生说,只要有合适的肾源,爸就能好起来。”
她停下来,观察赵西洲的反应。
他眉头蹙得更紧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是时候了。
白乙竹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,但足够清晰:“我……我做了配型。医生今天告诉我,我的肾……可以给爸用。”
赵西洲猛地转过头,盯着她,眼神像要看进她心里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白乙竹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,“我的肾,可以移植给爸。配型成功了。”
赵西洲怔住了。
他看着她,像是不认识她一样。
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发干:“你……你真的要那么做?”
“嗯。”
“不后悔吗?”赵西洲的声音绷紧了,“你以后可能就不能跳舞了。捐肾对身体伤害很大,严重的话可能影响一辈子,甚至……有生命危险。这些,医生都跟你说了吧?”
白乙竹其实没完全理解那些医学术语,但赵西洲此刻严肃的表情,让她心里打了个突。
但她已经走到这一步,没有退路了。
“不后悔。”她摇头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如果能用我的命,换爸的命,我也算是……没有白来这人世间一趟。”
赵西洲喉咙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半晌,他才说:“我希望你……再考虑一下。”
“我已经考虑好了。”白乙竹看着他,眼神清澈,“可能你不常在家,不知道爸对我有多好。他给我的,是长辈的慈爱,是家庭的温暖。这些……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。我很感激他,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。还需要考虑什么呢?”
她说得很真诚,眼里有泪光闪烁。
一半是演戏,一半……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。
赵西洲沉默了很久。
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,暮色从窗外漫进来。
“你不必做这么大的牺牲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我只是……”
“我不只是以你妻子的身份说这些的。”白乙竹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有力,“更多的,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敬意。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赖上你,我不会言而无信。该走的时候我会走,该拿的东西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眼神意味深长:
“我也会拿走。”
赵西洲瞳孔微微一缩。
四目相对。
他看着她,她迎着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。
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远处仪器的滴滴声。暮色在他们之间流淌,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模糊,又清晰。
许久,赵西洲移开视线,站起身。
“手术的事,我会跟医生谈。你先回去休息。”
他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但白乙竹知道,他听懂了。
听懂她的算计,也听懂她的……条件。
“好。”白乙竹也站起来,理了理衣摆,“那我先走了。爸醒了,替我问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