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乙竹的泪珠子滚过脸颊,在下巴尖儿那儿挂着,要掉不掉的。
“爸,”她声音哽得厉害,“您别说这话。医生都跟我说了,手术是有风险,您年纪大,身上毛病多,肾移植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。可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,也得试。。”
她抬起脸,眼睛通红,可眼神亮得灼人:“我是真把您当父亲。要是能换您健健康康的,别说一个肾,就是要我的命——”
“住口!”参谋长喝断她,老人眼里浮起泪光,握得她手生疼,“傻闺女……真是个傻闺女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窗边的儿子,老泪淌了满脸:“西洲,你看见没?这样的媳妇,哪儿找去?往后你要好好待乙竹,听见没?敢欺负她,我头一个不答应!”
赵西洲站在光影里,脸半明半暗。
他看着白乙竹,眼神深不见底。半天,喉结滚了滚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参谋长抹了把脸,长长叹了口气:“我活了这几十年,枪林弹雨都过来了,早就不怕死。现在唯一的念想,就是闭眼前能抱上孙子。”
他看向两人,眼里带着笑,也带着恳切:“要是能看见咱赵家有后,我一高兴,兴许病就好了一大半。”
白乙竹心一跳,眼风扫向赵西洲。
赵西洲眉头微蹙,上前一步:“爸,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治病,别想这些……”
“怎么不能想?”白乙竹截过话头,声音轻轻的,却透着讨好的劲儿。
她转向参谋长,脸上泪还没干,却绽出个笑来,“爸,您说得对。眼下您的身子最要紧。您好好养着,我也好好养着。等手术做完了,您康复了,我也把身子调养好,到时候……”
她顿了顿,脸上飞起红晕:“一定让您抱上孙子。”
参谋长眼睛一亮,脸上的灰败气都散了些:“好!好!那我可得好好活着,等那天!”
从病房出来,白乙竹松了口气,后背一层薄汗。刚才那番话,三分真心七分演,可参谋长信了,这就够了。
赵西洲走在她旁边,一声不吭。
两人下楼,上车,回赵家小院。一路无话。
再踏进赵家小院,白乙竹心里翻腾得厉害。离开不到十几天,却像过了半辈子。
她先去参谋长屋里,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、洗漱家什,还有参谋长常翻的几本书。
赵西洲靠在门框上看她,不言语,也不搭手。
收拾完,她回自己和赵西洲的屋。
房间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儿。
她打开衣柜,开始收拾自己的衣裳。一件件叠好,码进包袱里。
赵西洲跟进来,带上门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俩,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“你还要捐肾给我爸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在静悄悄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白乙竹手上没停,把一件衬衫对折:“放心,我说到做到。言出必行,是做人的根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感恩。”她把衬衫放进包袱,“参谋长待我好,我记着。”
“我是问你真正的原因。”
白乙竹的手顿了顿。
赵西洲走过来,停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
“你是不是想拿这个绑住我,”他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地上,“让我们赵家永远欠着你,觉着对不住你。这样,你就能稳稳当当做赵家媳妇,是不是?”
白乙竹手指蜷了蜷,攥紧了手里的衣裳。
被说中了……
可那又怎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