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介意什么？”阿亚偏了偏头，“我应该介意吗？”

“那是你的孩子，你的人生。”陆域说道，“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，而不是作为一个工具或者筹码……”

他猛地顿住，意识到自己越界了，他没有立场对阿亚说这些话，而且他又希望她怎么做呢？去反抗这个巨大的家族，拒绝一场已经昭告天下的联姻？

这是出于正义感，还是他不可言说的私心？

阿亚安静地注视着突然失语的陆域，嘴角弯了弯，轻轻说道：“我知道的，你说过幸福是自己开拓出来的。”

陆域愣住：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？”

阿亚没有回答他，而是换了个话题：“陆域哥哥，你觉得世界的本质是理性的还是疯狂的？”

“这个不重要。”陆域不知道阿亚为什么突然又问起了这个，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被锁起来的禁地、沈望舒和黎柏在花园里的争执、以及阿亚即将被交付出去的命运，没有余裕思考这么大的问题，“不管世界是怎样的都好，现在最重要的是你。”

阿亚眨了眨眼：“所以我比世界还重要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陆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。不对，其实他是知道的，他可以有一百种得体的说法，比如这是胡搅蛮缠，偷换概念，抽象的问题不该与具体的人相提并论，但那些话到了嘴边，全都变成了多余的东西。

他只想说那个最简单的字，因为这就是事实。

阿亚看着沉默的他，脸上绽开笑容，她赤脚走下床，来到他的面前，仰起脸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：“那你会带我走吗？”
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他最终说道，“我需要知道更多。”

“好啊。”阿亚后退一步，拉开一点距离，“我等你。”

就在这时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，许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：“二小姐，大小姐请您准备今晚的家宴了。”

阿亚的目光从陆域脸上移开，转向那扇紧闭的门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：“知道了，许伯，马上就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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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宴设在主楼的小餐厅。傅瑶君坐在沈父沈母旁边，正低声与沈母交谈着什么。沈望舒身旁空着一个座位，显然是留给阿亚的。

阿亚走进餐厅时，沈望舒微微侧身，将身旁那把空椅子往外拉出些许，但阿亚走向了傅瑶君身侧的位置，坦然落座。

傅瑶君侧头看了阿亚一眼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，但没有说什么。她抬手示意许管家上菜，佣人们端着精致的瓷盘鱼贯而入，没一会儿便摆满了餐桌。

傅瑶君将一块剔好的鱼肉放入阿亚碗中：“阿亚，方才沈伯父与我商议了一下，我们打算把婚礼提前到下周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
阿亚抬起头，她眨了下眼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身后的陆域便开口道：“婚礼比订婚复杂得多，场地、人员、流程、外围管控，每个板块都需要时间排查。一周之内完成全链条风险评估，安保压力极大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投向他，傅瑶君目光重新将陆域上下打量了一番：“陆先生，你只需要负责阿亚的安全，婚礼筹备的事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。”

“安保方案的调整需要时间。”陆域没有退缩，“一周不足以完成对婚礼场地、宾客名单和流程的全方位风险评估，这对二小姐的安全不利。”

沈父放下筷子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和气地对他笑道：“陆先生多虑了。傅沈两家在本地经营多年，这点能力还是有的。沈家会全力配合，增派最精干的人手协助安保，确保万无一失。一周时间，筹备一场体面的婚礼，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
陆域眸色微沉，随即恢复平静。他迎上傅瑶君审视的视线：“傅小姐，安保不是堆人头。婚礼提前意味着所有风险评估、动线规划、人员审查的周期都被压缩，如果一定要这么办，我需要傅家所有建筑的结构图和出入口分布，两家能调动的全部安保人员的背景审查报告，换防时间表，以及完整的宾客名单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，傅瑶君的目光与他无声交锋，餐厅里只剩下阿亚夹菜时餐具轻碰的微响。一旁的沈望舒适时笑了笑，语气温和地打起圆场：“陆先生尽职尽责，也是为了阿亚妹妹的安全着想。沈家这边的宾客名单明天就能拟出来，瑶君姐你看——”

傅瑶君终于收回了视线。她没有再看陆域，而是侧过头对侍立一旁的许管家吩咐道：“许伯，明天把傅家这边的宾客名单理一份出来，连同婚礼涉及区域的建筑图纸，一并交给陆先生。”她顿了顿，重复道，“记住，只给和婚礼有关的部分。”

“是，大小姐。”许管家躬身应道。

阿亚作为风暴的中心，自始至终都在安静地吃饭，仿佛这场关于她婚礼的争论与她无关，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，又去夹一块南瓜饼。

“多吃点菜。”傅瑶君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软了几分，轻轻摇了摇头，“阿亚，婚礼的事你就别操心了，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就好。姐姐一定把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。”

“嗯。”阿亚点点头，“姐姐你安排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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