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,傅瑶君亲自将沈家三人送至大门,临别时,沈望舒回身望向阿亚,声音温和地说道:“阿亚妹妹,两家离得不远,日后我们可以多走动,也好彼此熟悉。”
“好的,沈先生。”阿亚礼貌地回应。
送走沈家人后,傅瑶君又将阿亚送回房间,待阿亚走进房间关上门,她才将目光落在门外值守的陆域身上:“陆先生,傅家聘请你是看重你的能力和信誉,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位置。”
陆域迎上她的视线:“我明白。”
傅瑶君收回目光,转身离开,走廊重归寂静,陆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后背靠着墙壁,思索下一步行动。就在这时,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从里拉开一条缝隙,阿亚探出小半张脸,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空荡的走廊尽头,随后对陆域露出笑容:“姐姐走啦,你可以进来了。”
陆域站在原地没动。
阿亚也不恼,她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往门里拉。陆域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,到底还是跟了进去,反手将门轻轻合上。
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,暖黄色的光晕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柔和的边。阿亚换了一身宽松的藕粉色睡裙,眼睛亮亮地仰起头看他:“陆域哥哥,你刚才在晚宴上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觉得时间太短做不好安保,还是只是不希望我嫁给他啊?”
陆域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目光:“……都有。”
阿亚眨眨眼,向前凑得更近:“哪个更多一点?”
“傅小姐——”
“阿亚。”她立刻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一点得寸进尺的小得意,“你叫过我阿亚了,我们已经很熟悉了。”
陆域终于妥协道:“阿亚,我不喜欢你被当作一个物品来看待。他们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,没有人在意你的想法和意志。”
阿亚眨了眨眼,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能理解的概念:“物品……怎么样才算被当作物品?太阳对你们来说算物品吗?”
“太阳?”陆域一愣,不知道她的思路又跳到了哪里,但阿亚的思维一向如此跳跃,他已经快要习惯阿亚这种从婚约到跑到质数,又从命运飞到宇宙的思维方式了,他认真思考如何向她解释这之间的差异,“太阳不算,我所说的‘物品’,是指那些可以被他人支配、摆弄、随意处置的东西。但太阳不属于任何人,无法被任何人真正拥有或控制,它是光与热的起源,生命赖以存在的意义。是我们围绕着它旋转,而不是它绕着我们转。”
“起源和意义……”阿亚重复了一遍,随后弯起嘴角笑了起来,“既然如此,陆域哥哥就不用担心了,我不是物品,我和太阳很像,不会被任何人支配和摆弄。”
陆域看着阿亚,她说的十分笃定,有那么一个瞬间,他似乎真的觉得她像太阳一样自顾自发着光,完全不依赖任何外物而存在,可在眼中,她又确实只是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少女而已。
他决定不在“太阳”这个问题上继续和她纠缠下去,一周后的婚礼是具体的困境,他问道:“阿亚,你对傅家的禁地了解多少?”
这话题转换得极其生硬,不过阿亚对此并不在意,她想了想:“你是说东边那栋被藤蔓盖住的楼吗?”
“你去过?”
“姐姐说我小时候去过,但我不记得了。”阿亚耸耸肩,她抬起眼看向陆域,“你打算今晚去那里吗?我也要去。”
“不行!”陆域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地拒绝,“太危险了,我现在连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都不清楚,绝不能让你去涉险。”
“哦,好吧。”阿亚倒回柔软的床铺里,她侧过脸看向陆域,眼神里带着点“我早知道会这样”的了然,“不过你去也没用,那把锁是才换上的新锁,除了姐姐以外没人打得开,其他所有能进去的地方全都封死了。”
陆域沉默了片刻,阿亚说的对,下午他去踩过点,那栋灰砖小楼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,再加上那把坚固的新锁,强行闯入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“总要去看看,也许晚上有别的发现。”陆域说道,“你放心,我有分寸,不会硬闯。”
“那你快点回来。”阿亚支起上半身,“你要是回来晚了,万一我被人抓走了怎么办?”
陆域转身走到窗边,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看了一眼。庄园笼罩在夜色中,几盏路灯在碎石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圈,巡逻安保的身影偶尔从视野边缘掠过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他放下窗帘看向阿亚,“锁好门,除了我谁敲门都不要开,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,你就大叫,我会马上赶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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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域在夜色的掩映下,沿着午后探明的那条小径再次摸到了灰砖小楼附近。夜班巡逻的人已经换了一茬,面孔陌生,但警醒的程度丝毫不减,他压着呼吸,贴着墙根绕了建筑走了一圈,依旧一无所获。那把新换的锁挂在门上,是市面上最新的防撬型号,绝不是寻常的撬锁工具能够撬开的。
他后退一步,正准备沿原路折返,余光却忽然捕捉到前方树丛中的正匍匐着一个人。陆域眯起眼,将瞳孔的焦距调到最锐——是黎柏。
他没有立刻现身,而是继续观察着黎柏的动作。她显然是有备而来,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,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。她趴在那里,正用一架小型望远镜观察小楼入口处的巡逻者,似乎在计算对方的行动规律。
等了约莫五分钟,陆域看准一个巡逻者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间隙,无声地贴近,一把捂住了黎柏的嘴,将她拖进了更茂密的灌木丛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