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同时,林弱弱刚推门出去,就看见对面办公室的门也开了。
任未眠穿戴整齐,手里晃着车钥匙:“我送你到你哥那儿,放下你就回。保证不打扰~”
她只好点头。
这样也好,路上还能看看师姐发来的案件资料。
夏屿本就是复读生,压力不小。
去年高考成绩其实不错,超出心仪学校分数线五十多分,但他妈妈坚决反对他离开本省,强硬要求他复读,必须考上安和大学。
可春考时,夏屿交了白卷。
—— ——
悲剧发生后,夏屿妈妈的行为逐渐反常。
先是邻居多次报警,说她半夜在屋里又哭又笑,严重扰民。出警记录显示,她坚持说自己睡得很好,是警察和邻居的敲门声吵醒了她,该报警的是自己。
一次两次也罢,次数多了,她自己也疑心是不是悲伤过度患上了梦游症,于是在客厅和儿子房间装了监控。
回放证实,她确实在梦游。
几乎每天凌晨两三点,她会无意识地起身,走进儿子房间,要么对着空床铺哭哭笑笑,要么拿着试卷低声念叨什么……每次持续半小时左右才回自己卧室。
那以后,她就变了。
她坚信,这是故去的儿子放心不下她、想念她,于是干脆辞了工作足不出户,整天对着空气和夏屿的遗像说话。
这次找到特殊案件科,是因为夏屿的阿姨好几天联系不上她,便不顾她之前的警告,强行上门。
好不容易敲开门,就发现屋里堆满了高中教材、教辅和各科试卷……
整个屋子凌乱不堪,遮光窗帘拉的严实,试卷的油墨味混合着一股莫名的腐朽气息,直冲脑门。
阿姨和他妈妈不过几天不见,夏屿妈妈的头发就变得稀疏泛白,面黄肌瘦,完全像是另一个人。
无论怎么跟她说话,她都毫无反应,只是趴在地板上,机械地做着高三的习题。
阿姨和赶来的120医生拗不过她,只好按医生的建议报了警。
案件因涉及“异常行为与可能存在的异常自我伤害风险”被转到了沐一晨在的特殊案件科,刚巧洪金亮和易简还没走,就一起留下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。
他们起初并没认出夏屿妈妈,还是她进了警局稍微回神后,又开始习惯性地谩骂……这才对上号。
—— ——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任未眠将车停在独立的办公楼前,没有进去,“保护好自己。晚上九点前如果还没收到你的消息,我就过来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林弱弱笑了笑,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,“没事的,师父、师姐和哥哥都在。忙完了就告诉你。”
“好,快去吧。”目送她走进大楼,任未眠才拿出手机给易简发了条信息,驾车离开。
—— ——
林弱弱轻车熟路地走向调解大厅,还没到门口,易简便从旁边的休息室闪出来,一把将她拉了进去。
“师父跟她谈好了,答应让她见儿子一面。”易简边说边拿起装符水的小喷壶,从头到脚给她仔细喷了一遍,“师父先去现场了,说是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林弱弱疑惑的歪头看她,“很棘手?”
“不太好说……你知道的,老洪要是出手,什么鬼啊灵啊都得脱层皮。他让你去。”易简耸耸肩。
有时她也不明白,既然已不属于人间,直接送走便是,跟这些邪祟有什么道理和“人道”可讲。
“哦。”林弱弱自然听从师命,“那我还要进去露个面吗?”
“证件带了吧?”易简收好喷壶和铜制小剑,拉着她往外走,“她要是敢骂你,看我不怼死她。”
“是你?!你来干什么!来看我笑话!!还是!还是我儿子死了你都不放过她!!”孟淑萍几乎在林弱弱进门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她,要不是身旁的妹妹孟淑怡死死拉着,人已经冲了过去。
也正是她动作的同时,沐一晨和易简默契地侧身,将林弱弱挡在身后。
易简向来口直心快:“你怎么和我们林大师说话呢!不想见你儿子了是吧!道歉!”
“对不起对不起,小同学,她……精神状态不好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孟淑怡一边用力按住妹妹,连忙起身赔不是。
“对不起!行了吧!”孟淑萍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,坐在椅子上朝林弱弱鞠了一躬,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易简有些抓心挠肝地狠狠掐了一把沐一晨…她准备的那些词!那些名言名句!!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用上……
“你抽什么风……”沐一晨回头白了她一眼,又看向妹妹,“别往心里去,就是一件工作。处理完了,让你师姐请吃火锅。”
“放…p…行。”易简紧急改口,挑眉看向孟淑萍,“我们林大师现在要去你家。你全程必须配合,不让动就别动,不让开口就闭嘴,学着做个有礼貌有素质有教养的人,听明白了吗?”
林弱弱和哥哥齐刷刷地看向易简…师姐的嘴巴向来和养了蜜蜂一样。
“我……我会配合……”孟淑萍干瘦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。
易简这些话,几乎是当年她指责林弱弱言辞的翻版。
“太阳快落山了,抓紧时间吧。”林弱弱一把拉住还想“发起进攻”的师姐,态度平和,“你的诉求,还有……夏屿的诉求,我们会尽量帮忙完成。”
孟淑萍有些昏黄的眸子中闪过什么,快的让人抓不住…
几人不再耽搁,驱车前往她家。
—— ——
洪金亮像是算准了,几人几时到。
易简刚出电梯就接到了师父电话。
“啊?不行吧……”易简瞥了眼走廊里的一行人,视线最后落在弱弱身上,“不行~谁说不行?我说的啊!你嫡传大弟子说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