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简面无表情地与师父配合着法事,努力忽略站在灵柩旁那道迷茫地鬼魂虚影。
逝者正是时山柳,她的茶艺启蒙老师。
她也猛然想起,昨夜师父似乎不经意地在她双肩和头顶各轻拍了一下。
三盏命灯暂熄,她那因未解的血脉阵而残留的“鬼眼”后遗症,变得异常清晰。
一个昨天还活生生坐在台下、朝她微笑鼓励的人,仅仅隔了一夜。
此刻虚影眼窝深陷,皮肉松垮,原本银白有光泽的发丝也失去了生气,全靠发胶勉强固定。
亲缘孽债,折磨的到底是活着的人,还是故去的魂?
—— ——
法会进展顺利。
老师的女儿没有掉一滴泪,若非丧仪规矩要求,她恐怕连看自己母亲最后一眼都不愿。
易简站在灵柩尾端,朝逝者恭敬地三鞠躬。
此刻,除了心底漫开的悲凉,也十分心疼师妹。
一个能看见“那个世界”的人,想要假装无视,想要忽略那道似在试探、似在询问的虚影目光,真的太难了。
“你是易简。”法会刚结束,时山柳的女儿便脱去孝服,换了身深色常服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套旧茶具,“这是……她的遗物。”
易简看着她手中捧着的旧茶盏,并没有接。
“她倒真是个‘好’老师。”女儿苦笑一声,“对我只有满口‘对不起’……却撑着最后一口气,交代把这套东西留给你,说……你很有她年轻时的劲头。指名给你的。”
见易简不动,女儿冷哼一声,退后半步,手腕一翻,故意将茶具摔在地上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。
易简弯腰拾起唯一一只仅碎了边角的茶杯,轻轻放在老师的灵柩旁,低声呢喃:“该还的,都还清了。安心走吧。”
或许……极致的严苛、疏远与偏心,是时山柳在知晓自身命债后,唯一能想到的、“让孩子恨她以便活下去”的偿债方式。
—— ——
道院的人无需跟随前往殡仪馆,但易简还是去了,去了墓园。
看着绕在墓碑上的血缘阵图,和满脸迷惘地虚影,易简第一次因为一种叫“委屈”和“放下”交织在一起的情绪,哭了出来。
好半晌,她擦干眼泪,从包里取出一根银针。
口中默念口诀,手上依循法印,依次刺破自己十指指尖。
待血珠凝结,她闭上眼,心甘情愿地,亲手解开了这道满是束缚的血脉法阵。
外婆的魂息像是叹了声,她没有听清,也没有看清…风一吹就散了。
和易简父母隐在树后的洪金亮满意的点头,也带着两人先一步离开。
也不枉他费心安排,雇那男生答应参与易简的考试又临时爽约,逼得她只能去找弱弱。
有弱弱那特殊的“气运”在场,易简才不至于被那对冤亲债主的纠葛过多影响。
哎,这孩子……也终于是愿意和自己和解了。
就是不知道另一个宝贝徒弟,何时能真正放下。
这一天天的,他是操不完的心啊。
—— ——
林弱弱和师父通完电话,就带着任未眠回了道院。
两人站在画堂那副画前面,站了许久。
“想好名字了吗?”
任未眠见她情绪不高,轻声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,“这个故事,我用作《都市异闻录》完结前的倒数第二个单元,好不好?”
林弱弱回过神来,点点头:“想好了……”她拿起不知谁早已备好的笔墨,在画作一角工整落下题记。
《亲缘债·至亲为凭》
前世业债,冤亲债主,今生偿报。
—— ——
林弱弱的生日临近,但无论任未眠怎么旁敲侧击,她就是不透露具体日期。
身边知情的,除了宋明玉,就只有她父母、哥哥和师父。
任未眠不敢去问,只能变着法儿哄她,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——这可是他陪她过的第一个生日。
“哎呀~到时候你就知道啦~”林弱弱放下电容笔,有些不满地瞥了他一眼,“您创作的时候,我可没在旁边捣乱哦~”
任未眠立刻摆出一副受伤表情:“我在你心里,终究比不上你的事业~”
林弱弱伸手要打他,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拉起身。
“想亲你……”任未眠亲昵地用鼻尖轻蹭她的,声音压低,“待会儿还得去和阿昭对明天见面会的流程,甜品店的布置也得最后确认,一堆事儿呢……就亲一下~”
林弱弱脸颊绯红,用手推着他:“好多事,你还不去忙!”
“那就只亲一下……”话音未落,任未眠已在她唇上轻啄一记,“宝宝……看来我只能每天把生日礼物随身带着,等那天了。”
“谁是你宝宝……”林弱弱又推他一下,“请鬼不语大神赶紧去选素材~就剩最后一单元了~完结后,你的新故事我也超期待。”
“得令~”任未眠放开她,探头看了眼平板上的半成品画作,轻笑,“一粒米老师现实中不让亲~漫画里倒是……”
林弱弱忙用手遮住屏幕:“不许看了!”
“好~”任未眠不再逗她,回了自己办公室。
林弱弱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还很烫的脸颊,拿出手机给宋明玉发信息。
“明玉~他今天又问我生日宴定在什么时候了,你说……他要是知道了,会不会生气啊?”
对话框显示“正在输入”了好一会儿,宋明玉才回复:——“他凭什么生气!!!那你以后生日都跟我过!”——
林弱弱笑出声:“辛苦我的明玉大小姐啦~~~你的自画像我可画好了哦~~毕竟我生日一过,就轮到您啦~~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