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忆孟所居住的汀芷阁,还有其他嫔居住于此。人多眼杂,赵萱去汀芷阁的次数少之又少。因此,大多情况下,是李忆孟拜访公主宅,要么就是相约于御花园。
那天午后,赵萱回宫后,约了李忆孟在公主宅喝茶时,赵萱顺势提起,说道:“苏家的二小姐,是叫苏橙吧?”
李忆孟端茶的动作轻微地顿了一下,笑道:“你已经知道了?”
赵萱将桌上的梨花酥往李忆孟的方向推了推:“我白天同青梨出宫逛市井,听见传闻,说什么李将军之子迎娶苏将军之女,闹得沸沸扬扬的。”
话刚说完,青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家公主,又看了眼对面的梦贵仪。只见李忆孟手中的动作并没停下,笑道:“公主是指我弟弟李盏和苏府二小姐的婚事吧?这是好事啊,陛下同我说过的。”
“但我又听见传闻,”赵萱道,“李将军之子并不愿迎娶,整日在府里撒泼呢。”
“我弟弟恃宠而骄惯了的,”李忆孟喝了口茶,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一旦达不到他的目的,他就要闹。这场婚事大抵也是如此,想必是我弟弟不喜欢那位小姐吧。”
“那将军不知道公子的脾性吗,”赵萱不解,“还要让他迎娶自己不喜欢的人?”
“公主是有所不知吧,”李忆孟回忆了下,说道,“我李家同苏家交好,这样的抉择想必自有他们的道理,否则陛下也不会答应了。”
赵萱点点头,说道:“只是,我倒是觉得,这样实在强人所难。姐姐,我倒是有个好办法。”
“公主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“李家收苏家二小姐为义女。”赵萱补充道,“这样既不失二家情分与脸面,又不会强人所难。还流传了二位沙场将军生死之交,一人殉国,一人照拂遗孤的佳话。这样岂不是一举三得?”
李忆孟视线落在茶盏上,听完微愣住了。
“姐姐,”赵萱换她,“我的计法可还行?”
李忆孟回过神,笑道:“自然。”
说罢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便要寻赵萱的纸笔,说道:“那我这就写封家书告诉我爹爹,我也不愿听到日后传出李家夫妻不和的谣言。我的婚姻被牺牲了,我不想看到我弟弟和苏家小姐的婚姻也被牺牲。”
于是赵萱带她到自己的书房。李忆孟写信时过于激动,差点洒泪于纸上。不到一刻钟,李忆孟便写完了信,想拿信给赵萱看。
赵萱见她情绪不太好,到底也没有看。
但赵萱不知道是哪句话刺痛了李忆孟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大概是李忆孟那句“我的婚姻被牺牲了”启发了她,她于是站在李忆孟身旁,轻拍她的肩,安慰了好一会儿。
李忆孟的情绪收拾好之后,忽然换了个话题,对赵萱说道:“这些日子,我走过御花园时,常常见到二皇子殿下在泄青亭读书习字,还有和春公主作伴呢。”
“和春公主?”赵萱回忆了下,“德妃之女?”
“正是。”李忆孟点点头,随即起身,“这天越发热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赵萱送她至连廊,李忆孟一手攥着信纸,一手轻拍赵萱的手,说道:“对了,我听闻和春公主自幼爱吃甜的,你白天买的梨花酥,和春公主可巧喜欢。二皇子同和春公主亲密,也许同样喜欢呢。”
“谢娘娘指点。”
李忆孟笑了笑,收回自己的手:“你回去吧,不必送我了。”
赵萱站在原处,目视李忆孟离开。直到李忆孟走远,消失不见,才转身回屋子,顺便吩咐青梨装些梨花酥,打算去泄青亭看看。
青梨跟在她后面,仍不解:“青梨记得贵仪娘娘同公主亲近,公主何必欺瞒娘娘呢?”
赵萱的脚步慢了些,注视着前方:“倘若将真话全盘托出,岂不是有了软肋?”
精算人心,是赵萱一直在做的事。所有的已知条件一一摆在她面前,她所计算出的与实际并不相差分毫。只是这一回,她漏算了李忆孟回宫后,将家书烧掉了。
其实李忆孟烧掉家书与否,赵萱都不觉得这件事与她关系很多。
同赵萱相处久了,李忆孟自然知道,赵萱无意间提及的李苏二家亲事,必定会因自己的家书而惹来横祸。
这个险可以冒,但不能是她久居深宫的贵仪,李忆孟来冒。
这不难猜出赵萱是在试探她。于是,李忆孟选择将计就计。
当赵萱如约来到泄青亭时,却瞧见两个老保母坐在一旁打盹。要不是阿林的随口轻报,呼噜声就要传进她的耳朵了。
直到赵萱走近,一众丫鬟与老保母才齐齐行礼,但其中不少人难免觉得奇怪。赵萱并不经常同二皇子与和春公主见面,尤其是近几年。
于是当她带着食盒走到泄青亭时,仍有人在犯嘀咕。
赵萱并不想多管。她将带来的食盒置于石桌上,把里面的梨花酥和乌梅饮端出来,分给了皇子和公主。
和春公主一见到梨花酥,十分高兴地送进嘴里,笑着问她:“萱姐姐怎么知道栀儿喜欢梨花酥的?”
和春公主名叫赵芝栀,德妃何氏之女,年小赵荣薪三岁,自幼便跟在赵荣薪身边,二人极其亲近。
赵荣薪见赵芝栀喜欢,也拿了一块尝尝。
赵萱笑着说道:“谁不知道我们栀儿最喜欢吃甜食了,栀儿要是喜欢,萱姐姐下回多带一点好不好?”
“嗯!”
“只是,”赵萱问道,“平日里,我见薪儿和栀儿难得在这习书。今日又是为何呢?”
站在一旁替二皇子扇风的老保母连忙笑道:“回公主,天气越发热了,皇后娘娘念着泄青亭凉爽,想让二皇子更静下心学呢。”
赵萱顺势垂眸看了眼石桌上摆放在赵荣薪身前的书,不少是史书。她原本也只是打算给两个孩童送些吃食,坐坐便起身要走。
忽然赵荣薪叫住了她:“萱姐姐。”
赵萱回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