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的,”李盏腾出个小碗,将莲子汤倒出来,“这是我亲手做的,您尝尝,是清淡滋补的。”
莲子微苦,但胜在百合清淡。
喝了几口,阮燕便让他放下,问他:“我听金福说你发了高烧,你还有力气做这些东西,如何不叫他们做?”
“已经大好了,”李盏站起身,转了个圈,“娘不必担心。”
阮燕点点头:“你有心了。汤的味道很好,我很爱喝。”
当着李盏的面,阮燕确实将一盅的汤全饮下。
跟阮燕说了会话,李盏回到自己的院子里,梦境的内容和苏柔安的话冷不丁敲击着他。这段时间,不让出府寻萧老先生,他便在府里学的很刻苦。
两个人偶尔会通书信,一般是李盏主动写给赵萱的多。于是在赵萱生辰那日,他在信里写了那些话。
他觉得,若是让对方知道的自己的计划,尤其是对方包含在内的计划,他做事才会更加积极,才会更有几率实现。
事实证明,李盏既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
郑太后的发引定在二月初六。
那日天还未亮,她便已身着粗布直领,出现在幄殿外了。卯时,赵桁居于最前,步行引导梓宫。至宣德门外,灵驾暂停,听摄太尉读哀册。
而赵萱队列宗室女眷之中,看着灵驾继续前行,仪仗缓缓出城。她无法前去墓陵,只能站在门外,看着梓宫越走越远,直到被仪仗完全遮住。
随后,赵萱随宗室女眷返回。她没有着急回公主宅,而是先去了寿宁殿后的佛堂,跪了许久。
得知赵萱常去,赵桁便找了几个尼姑在这里守着。祔庙之后,丧期才算真正结束。
这里的香炉也换成了新的,陈设也翻了新,一切都跟以往郑太后来时一样。像是下一秒,郑太后就会来拜。
京城恢复到以往的繁华热闹。
“要说这郑太后,当年好不威风。自永泰帝即位以来,金银细软,绫罗绸缎,只有郑太后想不到的,没有她拿不到的。外戚干政,暴政暴役,整个大殷,都要跟着姓郑啊。宫里越来越富,百姓却遭了秧,一时之间,大殷竟被北狄称之奢靡荒淫之地了。上面的人享了福,那底下人呢,就是畜生么?”
说书人突然高举手里的扇子,原本冷嘲热讽的语气变得虔诚,他说:“说时迟,那时快,大殷的救命恩人,淳亲王从天而降,借百姓之手,一路攻至皇城,救大殷百姓于水火之中,才有了我们如今的生活,才有了我们如今的元丰帝。”
茶馆依旧是闲话最多的地方。这日余正则约李盏出门喝茶,正巧碰着说书人在说郑太后的事。
李盏一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一边心里又觉得疑惑,便问了句:“这说书的敢说这些东西,不怕砍头么。”
余正则笑道:“图个乐子看看得了。”
“五月丧期,”李盏道,“礼数齐全,足以看得元丰帝给足了郑太后尊重啊,这说书的说这些东西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吗。”
“谁会敢打皇帝的脸,”徐淮烬抿了口茶,“毕竟是皇亲,不给尊重如何行呢。再说这说书人,他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敢说这些东西的,一时的爽快哪有命值钱。”
李盏恍然大悟:“制造舆论呢。”
“看看底下人的反应,”徐淮烬扬扬下巴,“再看看说书人穿着佩戴,你便知了。”
周遭全是附和的,说书人正在上头说得神采飞扬,李盏又看了看气定神闲喝茶的徐淮烬,心里感叹真不愧是太傅之子。
余正则便笑道:“管他们做甚,我们自己喝自己的。”
转头便问李盏:“赵兄呢,你不是跟人家关系好么,如何不叫出来。”
“知微么,”李盏也喝了口茶,“她不爱搞这些,尤其是我们这种凑热闹的。”
“对了,”余正则又对着徐淮烬说道,“徐兄跟赵兄的关系也非比寻常呢。”
徐淮烬显然不想扯进这个话题里,只是笑了笑,没做回应。
一旁的李盏听了,却坐不住:“非比寻常?有多非比寻常?”
话刚说完,李盏忽然想起上回在西郊,他无意间提起过徐淮烬这个名字,怪不得她表情不自然呢,原来是旧相识啊。
“哎,李兄,那你要说,还得亲自问问人家呀,”余正则笑道,“往些年,李兄你不爱来学堂来着,我常常跟着徐兄,或多或少也同赵兄说过话,只不过赵兄不爱搭理我。”
李盏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是同赵兄不熟么。”
“是啊,说来也奇怪,”余正则说道,“李兄,我还想问你呢,怎么后来愈发的你爱来学堂了呢,甚至还同赵兄走得亲近,那赵兄最不喜交友了。几年来,我还只知道徐兄是赵兄的至交。”
“走得亲近又如何,”李盏道,“我毕竟不是她至交。”
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。
徐淮烬便说道:“哪是什么至交,只不过我同赵兄自幼作伴,以兄弟相称罢了。”
自幼?
李盏喝茶的手顿住。那就是说,徐淮烬也知道赵萱女扮男装的秘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