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春尘从袋子里摸出来一块桂花糕,掰开,一半喂给鸟姐,一半自己吃了。一步一步往前走着,落地很实,颓唐而风流。
“你怎么会在意这件事的,鸟也有文明枷锁吗,也有保护弱小的是非观?”
这话就有点复杂了,鸟没听懂,歪着脑袋嚎叫一声,意思是:救人,帮你!
太始主城没有黑墙那么阴诡,却却处处透露出自大,断壁,截流,飘灯之上皆有建筑,垂直向上,多是深色,暗红,黑和偶尔的金色点缀,置身其中,仿佛被巨大冰冷的了不起的东西俯视着。
截流贯穿整座主城,水下也有建筑,低头一看,叫人眩晕,孟春尘揉了揉脖颈。
“阿舟,阿舟,阿舟,蓬舟!”有人在大声叫喊。
孟春尘没反应过来,直到蓬舟响起,才意识到是喊自己。
孟惹被查处是混入飞舟的,飞舟上的官老爷们也没怎么难为她,让她交了罚款,听说她是来考试的,也便给了玉牌,只是没有一万灵石罢了。
孟春尘正想找她,见她过来,问道:“就这样放任灵女们离开,圣地不怕灵女们逃跑吗?难道整座太始主城就是牢笼,像飞舟一样,一旦生出逃脱的心思就会撞到结界上?”
孟惹点头:“正要告诉你这个,太始圣子虽然打架不行,好歹是天生天养的,对于阵法十分精通,他的阵法连姜毓都破不开。这一个月你随便玩一玩,不要胡乱吃喝,也不要想着逃跑,等我计划。”
说着话不自觉摸摸后脖颈,很怀疑自己这些话圣地某些人员也是能听到的。
“姜毓如今是什么境界?”
“已入合道,但是全力之下未必打不过造化境大能。”
原以为会不爽的,孟春尘不爽、心烦的表情都摆好了,结果却发现好平淡,竟然一点也不忌妒人家的成就。
如今来看当年同大和尚独孤渺说的话也不算空谈,真有几分与时俱化、不萦于心了。
然而,她抬头瞧着崖壁上巨大的阁楼,其上高高,抓不到诞生的源头。
腰间骨刃又闪烁一下,又亮一分。
“似乎我的天赋要来了,我得去寻寻,咱们之后怎么联系?”
孟惹拿起自己的黑色玉牌碰碰她的:“用这个叫我就是了。”
还是不放心,从识海中取出一把符箓递到孟春尘手中:“用完再找我要,但是打人什么的要长点眼力,什么人能打什么人不能机灵点。还有城门上那段灵花最好还是不要去碰,真的会变老,变老圣地也不会放过你,只会扔你去做化肥。”
孟春尘道:“感动了,想将骨刃立马交给你。我果然是逃脱得了坏,逃脱不了好。”
孟惹:“请走吧,不想听了。”
“遵命。”
孟春尘和大白仙鸟沿着主城朝着东西南北分别走了走,发现不同的方向,骨刃的亮度不同,越往北越亮。
然而她没有继续跟着骨刃的指引去寻找,而是在一家铁匠铺门前停留下来。
这铁匠铺在太始城中有些格格不入,黄柱青瓦,四四方方,很像是大渊的风格。
孟春尘抬头看向鸟姐的绿豆眼:“我心情烦躁,准备当个白工打铁几天,你一身洁白的羽毛,容易烧坏,不适合打铁。”
鸟姐指了指门前黑色的石凳,走过去,翘起鸟腿坐下来:去吧,我等着。
猩红火花滋滋地冒,孟春尘走进铁匠铺中,掌柜专心打铁,凝结好一把剑后才看向她:“凡人?我这里没有凡人能用的物件。”
孟春尘道:“不买东西,想交学费学打铁。另外想请你看看我这把匕首有没有进步成神兵利器的可能。”
掏出柏舟递给铁匠,铁匠只瞧了匕首一眼:“你这匕首本身就不是凡品,找到合适的矿物融进去,大有可能成为神兵利器。至于学习打铁我看还是不必了,火烧火燎容易变丑。”
穷人乍富,孟春尘豪横拍出一千灵石,铁匠师傅立刻眉眼堆笑,应承下来。
只用了一个时辰,她身上金黄色衣衫就被灼烧到褪了色,许多地方还染上灰黑,脸也在高热下变得肿胀红润。
那份不确定的焦躁随着一锤子一锤子的打铁声渐渐熄灭,只剩下红热的脸和毫无波动的眼睛。
挥舞到大汗淋漓,孟春尘停下,走到石凳上同鸟姐分食糕点。
鸟姐叽叽喳喳:甜,太甜,你不腻吗?
孟春尘听不懂,只觉得好甜,好吃。又端来杯茶慢慢喝着,倚在石壁上看远处断壁之下的飞流。
水倒还是白色的,密密的,像织布时细密的白线。
白线渐渐被白衣服的女孩挡住,那女孩似乎不是活人,天灵盖裂开,脸颊上一道浓黑焦痕,左眼中长出一朵粉白玫瑰花。
不止,手臂上也零星开出几朵花来,脸上还有皮肤血肉,手臂上只有白骨,白骨上弥漫出蛛网一样的细根,白裙流动,俨然一朵行走的骷髅花,干瘪又饱满。
那张脸,孟春尘认识,是被雷劈死的女伊——李长青。
后面还有一个人。
年轻的脸,黑头发,皮肤白,眼珠是红色,尖利、轻薄。
空气中带着露水的玫瑰味儿变得幽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