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无井之界的顶层，隔着七层巨大的集市和堡垒结构。磁悬浮平台此刻已经挤满逃难的人，每一次升降都需要时间。即使是利用内部的维护通道，以白希霜纯人类的身体素质，在没有大型义肢或飞行设备的情况下，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垂直跨越。

除非，有人在帮他。

是留在无井之界的中立派的人吗？

罗斐尔紧紧抓着他的衣角：“陆大哥，是小霜哥哥的消息吗？我们快去吧！”

陆仁没有回应罗斐尔，他盯着光脑屏幕上那条简洁的文字，打了视频通讯过去。

没有人接。

他转过身，再次看向被毁掉的通道。下方传来撕咬声，还有鱼鳍划过金属时特有的沙沙摩擦声。这些鱼已经开始叠罗汉，试图用同类的身体爬上第二层。它们的黏液沿着壁面往上延伸，像一条条生长的墨绿色筋络。

先下去一趟，确认小霜不在底层再做决定？如果人已经被吞掉，还怎么确认？

罗斐尔显然猜到陆仁要做什么。他努力把颤抖压下去，昂首挺胸，声音却仍带着一点发虚的尖：“陆大哥，小、小心。”

一个带着沙哑笑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：“这么快就走？不继续找治疗方法了吗？”

陆仁猛地转身，摆出防御姿态。来人正是之前带着他们上岛，又在混乱前询问过他们病情的人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陆仁语气冰冷，“你不跟着人群逃难吗？”

“逃难的人多，活路反而窄。”那人不急不缓地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有敌意，“你表弟让我来找你。”

陆仁皱眉。

那人笑了笑：“重新认识一下，我叫礼熊，中立派安插在无井之界的秘密情报员。”

陆仁眉头一挑：“怎么证明？”

礼熊摊了摊手：“你们的光脑是我经手办的，看一下你光脑上的联系人？”

他的声音压低几分，“我看见他被人带走了，给我留下了标记，暂时安全，但不保证能安全多久。”

陆仁立刻在本地联系人里翻找，看到 LX 的名字，抬头问对方：“他被带到哪里了？”

“他们走的是中央控制塔的维护通道，是一种特殊的升降装置，速度极快，需要权限才能开启。我跟丢了……但他们往上走的概率最大。留在下面，就等于把自己交给污染物。”

礼熊又补了一句：“自无井之界诞生以来，一百多年，从来没有爆发过这么大的混乱。这不是意外，这是有人故意的，想把你们困在这里。”

陆仁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
所以白希霜确实在顶层，但带走他的不是中立派的人。

为什么？

谁干的？

到底想做什么？

“罗斐尔，你紧跟他。”陆仁当机立断，将罗斐尔推到礼熊身边，“麻烦你帮忙照顾他。”

礼熊扫了罗斐尔一眼，似笑非笑：“你倒是信得快。”

陆仁面色从容：“你如果是敌人，专程来给我提供消息，倒也是好心。”

礼熊：“别想着一路砸穿上去。下面几层是集市，结构能让你胡来。越往上，地板结构越复杂，还是承重装甲层。你也不想加速无井之界的坍塌吧？这里好歹也有不少人。”

陆仁缓缓吐了口气：“你有办法？”

礼熊点头：“可以从紧急供能井上去，绕开人群。”

“走！”陆仁没有再多言，他知道时间紧迫。

在礼熊的引导下，陆仁朝通往中央控制塔的内部通道疾驰而去。礼熊在一处岔口停下，指着被铁网封锁的阴暗入口。

礼熊：“那是直通顶层的最快路径，但那里充斥着高能辐射和电磁脉冲。”

“不重要。”陆仁的眼中只有白希霜被带走的方向。他抬手，一道脉冲光束瞬间将铁网熔断。

他的脚步在入口处停了一下，回过头来，看向站在光亮里的礼熊和罗斐尔。

“你带他跟着大部队走，不要暴露。”陆仁的声音不高，却不容置疑。

礼熊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件外套罩在罗斐尔身上，又给他戴上面具，手指迅速在领口处一扣，外形立刻变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
罗斐尔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用力点了点头。

“谢谢。”陆仁顿了顿，转身没入黑暗。

身后的洞口很快被黑暗吞没，陆仁的身影也随之消失。礼熊没有回头，只是抬手在罗斐尔肩上轻轻一压，示意他往前走。

人群像被驱赶的兽群，哭喊声咒骂混成一团，脚步声杂乱无章。磁悬浮平台的指示灯在远处忽明忽暗，有工作人员手里端着枪，在维护秩序，但管不了一直插队的人。弱小的人挤不上去，只能惶恐不安地等下一趟。

就在这时，头顶掠过一阵细碎的嗡鸣。

罗斐尔下意识抬头，心里莫名发毛。他诧异地小声问道：“这个地方，竟然还有苍蝇吗？”

礼熊也抬头看了看，思索道：“毕竟，死了很多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