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身份卡！有能进各个势力的身份卡！”

人群开始从跪求变成竞价，每个人都拼命把自己包装成一件商品，恨不得把骨头拆开当筹码。

吵闹中混杂着沙哑的年轻女人的声音：“求求你，孩子优先……他什么都没做错……”

她的声音刚落下，立刻有人用更响的声音压过去。那是个肌肉扎实的青年，站得笔直：“不行！应该让身强体壮、能打的人走！孩子能做什么？只是哭哭啼啼的废物！我一个人能打十个污染物，选我才划算！”

“你说谁废物？！”抱孩子的女人尖叫。

“我说你！”青年眼神里毫无怜悯，“这个时候讲什么同情？要讲谁最有用！”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人扶着挤到人前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年轻人，你们要明白，真正稀缺的是知识。应该让有技术、有经验的人走。医生、工程师、研究员……只有他们能解决问题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可信，又补上一句：“我以前在赤熔集群的实验室工作过，我可以提供很多有用的内部信息。”

周围人一瞬间炸了。

“赤熔集群搞试验品的？”

“你们就是罪魁祸首！”

“把人扔湖底的就是你们！”

老者脸色瞬间惨白，扶着他的人也慌了，急忙往后缩，但没来得及。他们两个都被推搡在地。

另一个穿着破西装的男人趁机挤出来，那是之前就在候机室的人，在难民涌上来时迅速融入人群。

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：“别吵别吵。其实很简单，按血统，按身份。谁在无井之界有通行权限，谁有VIP资格，谁就应该先走。制度不可能一夜消失，没道理让真正的上层跟你们这些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立刻被人群的咒骂淹没。有人把鞋底朝他砸过去，有人把口水吐在他脸上。可他仍不死心，抹了把脸，回头冲着机舱方向大喊：

“001！我可以帮你跟赤熔集群谈条件！我能让他们撤通缉！你带我走，我给你打通关系！”

场面再次失控，更多人站出来。

“抽签最公平！人人一票！”

“一家人不能分开！否则我就跟你拼命！”

“把最弱的留下！我们要保证飞机上全是能战斗的人！”

“我愿意发誓！我愿意当你的狗！你选我就是选忠诚！”

各种规则像雨后蘑菇一样疯长，每一条都披着合理的外衣，却都精准地把提出它的人推到最优解队伍里。

而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，几个盘旋的微型摄像机悄无声息地调整角度，稳稳对准陆仁的脸。

直播系统附加选项开启，都在下注陆仁会选择哪种筛选方式。

在喧嚣中，陆仁开口了。他不是对着人群，而是抬头看向空中的镜头。

“我一开始并不明白，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？我何德何能，劳烦你如此兴师动众，甚至不惜拿整个无井之界的人的性命来开玩笑。”

“现在我明白了，你想让我看看，人在生死攸关之际，会有多无耻吗？”

“你想让我背负罪恶感，想让我看着这些人自相残杀，然后表现得像个无能为力的圣父？”

“不要为你这种无聊的恶意游戏，制造这种毫无意义的噱头。”

“抱歉。”陆仁声音平静，“我不感兴趣。”

又一片下跪的声音。

“不能啊！”

“我们都提出很多有用的意见了。”

“求求你……”

全息投影再次变化，这次，是白希霜控制了画面投放。他入侵了无井之界内部网络，调出各种日志。

陆仁指着画面上高亮的时间戳：“这是刚刚调出来的登机记录。有人早就坐另一架飞机走了。”

白希霜翻出下一个日志，陆仁继续说道：“再看这个，这是仲裁者的调用记录，跟那架飞机离开的时间差不到十秒。”

人群里有人一愣：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
白希霜：“也就是说，真正把我们关进这里的人，已经走了。”

投影又换了一页，变成一条条跳动的线。

“还有这个，无井之界的网络流向。”

陆仁猛地抬起手，变换的枪口打下来几只苍蝇，投影上的几条线瞬间变灰。

“我们现在的一切，都在往外直播。”

壮汉听得一头雾水，梗着脖子：“所以呢？直播怎么了？能赚钱吗？”

老学者咳了几声，声音沙哑：“直播不是给你们求救的。”

“是给外面的人下注的，看我们谁能活到最后。”

有人下意识抬手遮住脸，有人猛地抬头去找镜头，眼里从恐惧变成屈辱。

还有人声音发颤：“我们刚才……是在给人表演？”

“那十个名额……也是他们拿来逗我们玩的？”

“谁在看？到底是谁在看？！”

“所以，”陆仁面色平静，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，“你们要继续这场游戏，给他们直播消遣吗？”

短暂的沉默后，回应他的不是同仇敌忾，而是更赤裸的分裂。

“直播又怎么了！”有人扯着嗓子喊，“只要能活着出去，给谁看不都一样？！”

“对！你不想玩，那就把十个人的名额让给我们！我们愿意玩！”

“我懂灰据城那套！”一个年轻人突然兴奋起来，眼睛发亮，“直播是会绑定主播的！表现好有积分，有赏金，有赞助！我只要出镜够狠，说不定出去就能直接上榜，受很多打赏！”

旁边有人冷笑一声，毫不客气地戳破他：“前提是你能活着出去。你现在连站都不敢站直。”

年轻人脸一红，梗着脖子吼回去：“那也比跪着等死强！”

“我不要参加直播……我不要……”一个瘦小的女人抱着头蹲下去，“我不想被人看……我不想死也不想被人看着死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陆仁看着这一切，继续说着：

“污染物失控，只是个引子。而真正让生路变窄的，是你们自己。”

“你们做了什么？”

“你们为了抢到一点点优势，把能用的东西先毁了，把能走的通道先堵了。”

“你们把一千多个人的命，硬生生挤成最后十个名额。”

“我只是想问你们，为什么现在，反倒要去遵守这个无理的游戏设定，提出各种筛选理由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哭的女孩身上，又扫过那些兴奋得发亮的眼睛：

“你们真的要用自己的命，去娱乐屏幕那头的人吗？”

“那你说要怎么办！”壮汉咆哮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“收起你那份高高在上的样子！你这样审判我们，只是因为你更有力量，你已经有了逃生的机会！”

恼羞成怒的其他人因为这句话找到了宣泄出口，控诉陆仁的发言，仿佛只要把罪名扣在他身上，自己刚才的跪与争就能变得合理。

陆仁没有争辩。他只侧过头，看了一眼白希霜。

白希霜与他对视一瞬，没说话，只是朝前迈出一步，站到他身侧，与他肩并肩。

陆仁身后的触手骤然出击，化作八柄利剑。寒光一闪，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，狠狠贯穿了整台飞机的核心动力舱。

巨大的火球从机尾炸裂开来，金属扭曲的尖叫声瞬间盖过了人潮的怒吼。

陆仁站在滚滚浓烟前，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，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，又像从云端降下的神明。

他目光冷峻：“从这一刻开始，决定谁活下来的，不是我，不是屏幕背后的人，也不是那十个名额。”

“是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