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编号 001 这个名字出现，人群中出现骚动。

“编号 001？是那匹灰据城擂台赛的黑马吗？听说是一路躺赢到了决赛，那不是很弱吗？随便冲上去几个人就能打赢吧？”

“闭嘴！”有人立刻骂回去，“他才不弱，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！我亲眼见过，他把对手的内脏活活掏出来，还对着镜头笑！”

“不止！前阵子赤熔集群的那个最高级的实验室被炸，就是他干的！人家根本不想按规矩打擂台，随便玩玩几局，然后直接把规则掀翻了。赤熔集群现在全球通缉，悬赏十亿活捉他！”

“要我说，他根本不是人。是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失败品，专门回来报复人类的！”

“我还听说他有变态嗜好……”一个猥琐的声音在人群中压得极低，“他专门拐卖那些细皮嫩肉的少男少女，送给变态富豪玩弄。你们没看见他先前还专门跑到湖边磁悬浮平台抢人？污染物都爆发了，他还不肯罢休！”

“谁知道污染物失控是不是跟他有关系！现在又故意整这出，我看什么逃杀游戏都是噱头，纯粹是那怪物想看我们自相残杀！”

各种荒诞离奇的传言层出不穷，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飞速扩散。在口耳相传中，陆仁成了一个疯子、变态、杀人狂，甚至是导致这场灾难的源头。

罗斐尔在礼熊的保护下挤进了候机室，沿途听到广播宣布游戏开始，又听到这些污言秽语，忍不住反驳道：“你们胡——”

礼熊一把捂住他的嘴，把人拖进墙角阴影里。群情激愤的人只捕捉到几声断裂的音节，却没找着源头，反倒更认定有人心虚。

“我的小祖宗，你这是找死。”礼熊恨铁不成钢，“这完全是有人故意在挑动对立情绪，你不要掺和进去。”

罗斐尔挣扎了两下，眼里全是委屈和怒火，在保证不嚷嚷之后，捂嘴的手才松开。他小声呜咽着：“他们凭什么要这么诋毁陆大哥，我要怎样才能帮到他？”

礼熊叹了口气：“你现在越安静，对你家陆大哥越好。”

罗斐尔着急：“有办法搬救兵吗？”

礼熊摇头：“无井之界的信号被屏蔽了。”

罗斐尔咬着牙，捏紧双拳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，除了直播信号，所有人都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，更无从得知，他们的一言一行，都被投射到直播屏幕里，供所有人审视判决。

恐惧在流言中发酵，最终催生出一种名为义愤填膺的廉价勇气。

一个面带刀疤，体型魁梧的壮汉推开人群走了出来。他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铁锤，眼神里闪烁着狂热。

“管他是001 还是 002！”壮汉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，指着机舱咆哮，“既然他一个人敢占着大伙儿的生路，那就让他滚下来接受挑战！老子不信他真有三头六臂！”

“对！滚出来！”

“凭什么这架飞机归他！”

“打倒 001！”

“打倒变态！”

应和声中，候机室的全息投影陡然变化，播放起陆仁战斗时的混剪画面。

湖面中的人没有三头六臂，但有八根狰狞的机械触手。明明是近乎完美的人类躯体，俊美异常的面容，却拥有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爆发力和攻击力。就算最强大的机甲，在他面前也跟纸糊的一样。

壮汉的腿肚子明显哆嗦了一下，但他依旧挺着胸膛正义凛然，维持着那份虚假的正义感：“怎么，想躲在机舱想消耗掉这十分钟吗？你个缩头乌龟！”

机舱门始终半开着，没有任何人出来，就像在邀请人进去。

但人群里也没人敢上前挑战，面对仅剩的一架飞机，冲动只会丢失这唯一的生存机会。

白希霜看着窗外那群已经丧失理性的野兽，指尖下意识地扣住了腰间的配枪。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寒芒：“陆仁，我去把罗斐尔带过来，你先将飞机开出去。只要关上门起飞，他们追不上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冷淡：

“我们没有义务拯救其他人，无论怎么安排，都会不公平。”

陆仁没有动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机舱内上方，一枚微型摄像机无声盘旋，停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角度。它没有开外放，而是通过舱内隐蔽扬声器，传出只有舱内人才能听见的声音。

【他们变成这样，都是因为你，001。如果你没有出现，污染物根本就不会失控。】

【全世界都在看着你，001。你要怎么做，才能平息这场因你而起的风波呢？】

【是独自逃生，还是，当少数人的救世主？】

陆仁慢慢转过脸，把视线从窗外转移到角落里的摄像头。他的眼神里没有茫然、痛苦、或者愧疚，只有一种看透劣质剧本的索然无味。

“你说的不对。”

他开口时声音不大，但沉稳有力，

“你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，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？是我制造了污染物？是我为了牟利，以处理异常交易为理由，将上千个试验品投进湖底？是我为了彰显特权，故意将无井之界放在这个四面环水的孤岛上，搞什么 VIP 通道？还是我绑着这些人来无井之界，逼他们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？”

他冷笑一声，身后的八根触手舒展开来，在舱内冷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。

“不就是想让我出去？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激将法。我出去不是因为心虚，而是想看看，你给我搭建的舞台有多华丽。”

白希霜听着，嘴角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，说：“你就不怕激怒背后的人？”

“然后呢？”陆仁苦笑，“我都被口诛笔伐成千古罪人了，我们还被困在这个鬼地方。有比这更糟糕的吗？”

“那倒也是。”白希霜瘪瘪嘴，“大不了一起死。”

摄像机对面得到陆仁要出舱的讯息，被操控着兴奋地在空中转了几圈，激光打向一个角落。

【我给你留了一个道具，必要时候开启。相信我，你会需要的。】

白希霜过去将角落的盒子拿起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个按钮，旁边还有一张薄薄的说明卡：

“群体情绪共振器，群体控制效果，对神经接口用户有效。”

“使用要求：使用者精神值 S 以上。副作用：使用者会有一定程度的反噬。”

陆仁指尖微顿，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一层。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白希霜，按下心头的疑虑。

这个道具的出现，仿佛是在将记忆里那个企图用精神控制操控人类的疯狂科学家，引到明面上来。而记忆里的那个科学家，是白希霜。

虽然他对一切都存疑，但这东西的出现说明，那个科学家的研究还在继续。

他闭了闭眼，等待轻微的头痛缓解，然后拍拍白希霜的肩，示意他将按钮收起来。

白希霜：“你想好怎么用它了？”

“再说吧。”陆仁轻描淡写，“能帮我个忙吗？”

“你我之间，说什么帮忙。”白希霜笑意很浅。

喧闹的人群看到陆仁带着身后的触手现身，突然安静片刻，恐惧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。

见识过陆仁真正实力的人，都在此刻体会到真正的绝望。

没有人，会想从编号 001 手里抢下飞机。

陆仁往前一步，人群往后退一步，齐刷刷跪下，膝盖与地面碰撞出一片沉闷的响声。

先前出头的那个壮汉回头骂道：“一群怂货，敢不敢跟我一起把他打趴下！”

“你闭嘴！你想死别拖我们！”

“001！我从一开始就看好你！带我走！我给你当牛做马！”

嘈杂声再次淹没整个顶层。就在这片混乱中，有人忽然举着喇叭，尖利的声音硬生生把哭嚎撬开一道缝。

“都闭嘴！你们这样吵有什么用！”说话的是个穿着整洁风衣的中年人。他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脸上带着一种自信，“既然你们不敢武力争，那就按规则来筛选，按最公平的规则来！”

“公平？”有人嘶哑地笑，“你算老几，也配说公平？”

中年人没有理会嘲讽，反而抬手指向飞机，像主持一场会议：“我提议，优先让有组织能力的人上。懂管理、懂纪律、懂资源调配的人。否则就算离开了，也没什么价值。大家都知道，现在最缺的是秩序。”

说完，他身后立刻有几个人跟着起哄。

“对！要有组织能力的人！”

“要能带队的人！”

“我们这边有人做过后勤指挥！”

有人反应过来，骂了一句：“放屁！你就是想带自己的人走！”

中年人脸色一沉，立刻改口：“那就第二条，按贡献。谁拿得出燃料、武器、药品、净水装置，谁就有资格。资源是硬通货，活命也是交易。你们总不能指望 001 带一群累赘飞走吧？”

“对对对！”一个瘦高男人立刻爬起来，手忙脚乱地把背包里的一管浓缩能量棒举过头顶，“我有燃料！我还有两支抗辐射针！我我都交出来！让我上！”

“我有弹药！”有人把弹匣砸在地上，砰的一声，“我可以全给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