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寂光教团，静律城。”

罗斐尔坐直身体，眼神里燃起一簇火苗：“是去报仇吗？”

“叙旧，加报仇。”

罗斐尔不懂。

飞车很快启动，并没有开智能辅助驾驶。避障、加速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要是陆仁现在清醒着，恐怕嘴巴都要撅上天了，少说也要阴阳怪气地哼唧几句：“某人当初还演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，心安理得让我当司机，原来车技比我还野？”

白希霜心里这么想着，鬼使神差地往后座瞥了一眼。

他和睁着眼睛的陆仁大眼瞪小眼。

陆仁：……0.0

白希霜：……！

飞车剧烈晃荡一下，被很好地控制住。白希霜咽了口唾液，那种被抓包的尴尬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胸腔里炸开，最后被他硬生生压成一道虚张声势的轻咳。

“看你天天开，看也看会了。”

陆仁像个没骨头的人偶蜷缩在狭窄的座位里，歪着头，露出一个极其浮夸又真诚的惊叹表情。

“哇，小霜好聪明！”

白希霜：“……”

“陆大哥醒啦！”罗斐尔高兴得手舞足蹈，差点跳起来撞到车顶。

尴尬的气氛很快散去，车厢里只剩下沉默。陆仁戏谑的神情转瞬即逝，淡淡扫了眼目的地之后，不再说话。

罗斐尔左看看右看看，总觉得陆大哥哪里不一样了。好像还和原来一样开朗阳光，但周身又像蒙了层看不清的黑雾，沉重、冰冷，压迫感十足。

这种感觉在无井之界见到的时候就有了，但没有现在这么明显。

“陆大哥，”罗斐尔不自觉开口，“你睡了这么久，做了什么噩梦吗？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。”

陆仁微微扯开嘴角。那个笑容极其标准，唇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，可眼底的肌肉毫无变化。这笑容，和当时第一次见到的白希霜的笑一样。

“做了美梦呢，”陆仁轻声说，语调不疾不徐，“梦到好多好多人，好多好多好吃的，还有很多钱。梦里的我，当上了总裁。只是醒了，这些都没啦，所以难过。”

“哇，那是挺美的梦。”罗斐尔单纯地笑起来，“是小说里的那种总裁吗？霸道总裁？”

“小孩子不要看那么多有的没的。”

陆仁从后座伸过手，揉了揉罗斐尔的脑袋。随后，他偏头看向驾驶位的白希霜，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
“好了，”陆仁收回手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过完前面的拐角，司机的职位该让给我了。总不能让柔弱的主人一直辛苦下去。”

白希霜嘴唇泛白，很轻地应了声好。

位置调换，罗斐尔又坐到了后排，他刚想说话，却见一块黑色的隔音挡板在他面前缓缓升起，严丝合缝地将前排与后座切断。他撇了撇嘴，乖乖躺下睡觉。

飞车重新启动，切换到智能驾驶，前排的气氛依旧冷冷清清。

白希霜咬着后槽牙，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
突然间，腰间传来一阵灼人的暖意。还没等他做出反应，一股大力将他拽离了副驾驶。

他整个人被带进陆仁怀里。

倏然抬头，白希霜的眼眶通红，眼底压着翻滚的情绪，紧紧地抱住了人。

“怎么，不躲了？”陆仁笑出声，大手轻轻摩挲着白希霜的后腰，感受对方的细微颤抖，“小霜，你刚才看起来，好像很怕我。怕我记起来什么？”

白希霜紧紧贴在陆仁耳边，感受到陆仁身体传来的热量，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他的嗓音嘶哑而低沉：“陆总，喜欢在车上？”

很清脆的一声，巴掌拍响了。没有用很大的力度，只是单纯发泄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情绪。

过往的记忆，陆仁全都想了起来，包括被篡改的部分，白希霜是他的亲亲师弟，负责后续宙心的情感模块训练。

而后，他博士毕业，在林昭的邀请下，合伙创建公司。公司上司，赚得盆满钵满。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宙心渗入到各个行业，推动了义肢改造的发展，精神疾病的治疗，基因缺陷的修复，以及……克隆。

工具本身无罪，但用的人目的不纯，再无害的工具，也只会沦为帮凶。

他企图挽救，然后，他被夺权，被千夫所指。法庭的光打在他身上，无数人的唾沫星子喷到他身上。

而那个时候，他身边空无一人。

“对不起，我不应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。这样……”白希霜低声哽咽，“不至于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”

“不。”陆仁按住他的腰，唇瓣在白希霜脖颈流连，“是我故意支开了你。”

他撤离半分，捧起白希霜的脸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小霜，你听清楚，你母亲病重的消息，是我伪造的。劝你回去见她最后一面，也是我精心安排的戏码。就连当天的机票，都是我让秘书提前给你买好的。你不应该跟着我一起死。”

他额头抵住白希霜的额头，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。

“你要是死了，就真的没有人帮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