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宙心清洗计划开始的宣判，赤熔集群的重装义体瞬间开启过载模式。

林昭站在阵列中央。他只带了一只突袭队，但那是赤熔集群最精锐的一批战士。每一具义体都经过校验，拥有最先进的战斗模块。

原本的目标只有曼殊，没人预料到宙心会出现在这里。但他并不慌。

“列阵！”他的声音通过战术网络传遍整个队伍。

数十具义体同时活动，火力矩阵迅速成型。高能弹道，磁轨穿甲，和离子枪形成多层交叉火力。

宙心的前排机器人被瞬间击毁。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
林昭得到战术反馈，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二，非常好。

而宙心的唇角微微一翘，声音慢悠悠从天上的无人机传了出来：“你们人类是不是有一个兵法，叫做：骄兵必败。”

林昭并没有理会宙心的挑衅，低声下达命令：“压上去。”

赤熔集群的部队向前推进。

然后，战况突然变了。

第二轮攻击发动的瞬间，机器人方阵已经移动到了新的位置。所有弹道落空。

第三轮攻击发动，机器人再次闪避。

林昭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迅速改变战术，火力重新编组。但无论他如何调整，对面的机器人方阵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推进节奏，每一个弹道轨迹，都被提前一步闪避。

林昭握紧光剑，止步不前。他眼睁睁看着一名亲卫发动了自杀式的弧光斩，而对面的仿生机器人只是微微侧身，任由刀锋不痛不痒地擦过装甲，同时反手精准地将刀尖刺进亲卫义体的致命处。

血溅到了他脸上，他的瞳孔剧烈震颤。

他忽然明白了，实验室的数据已经泄露，宙心获得了所有的战斗数据。在他们做出动作的那一刻，宙心就模拟出了未来三秒内一切可能。

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。一开始的让步，只是在嘲讽。

他失去了对抗宙心的底牌。

“林博士，你的计划也不怎么样。”

一旁的曼殊发出了尖锐的狂笑。在纳米机器人的重组修复下，他被切断的手臂已经恢复如初。他活动着白皙的五指，疯狂调动全城的纳米机器人。

“还是得看我的！”

蜂拥而至的纳米机器人竟然凝聚成可见的尘埃，附着到宙心的先锋分队机器人装甲上，顺着关节和缝隙向内部渗透，试图夺取控制权。

宙心的先锋分队停下了脚步。

但宙心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在那片尘埃接触到皮肤的瞬间，所有先锋机器人启动了自毁协议，瞬间分解成数以万计的原始零件，散落一地。

曼殊的纳米机器人失去了宿主目标，在空中茫然地盘旋，也回不去曼殊的控制领域。

宙心微微眯起眼：“这些小东西，着实有点烦人。我承认，有点小看你了。不过，也到此为止了。”

他缓步上前，看着曼殊那张充满少年气的脸，语调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讥讽：“永生，是人类永远追求的课题。为了这个目标，你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。可这个代价，为什么要让别人买单？”

曼殊眉头拧紧，曼陀罗花耳坠砰的一声碎裂。他捂着耳朵后退。

“你这具身体，已经超出它的设计寿命了。”宙心打了个响指，“是时候歇息了。”

“不……不！”曼殊转身狂奔，发出凄厉的尖叫，随后一头栽倒，在地上打滚。

他的皮肤迅速干枯，密集的皱纹像裂纹在脸上蔓延。肌肉松弛，骨骼下陷，原本年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。

仅仅几秒，一个垂死的老人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
“全身器官替换，再加上纳米机器人催眠维持机能，也亏你想得出这样的法子。”宙心轻笑，看着曼殊颤抖的双手，那双手上已经布满老人斑。

“可惜，借的命，终归是要还的。你说是不是，林博士。”

他转向林昭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林昭的黑色手套，“你以为切除了心脏和头颅，你就没有弱点了吗？”

林昭握紧拳头，光剑的灯光在他颤抖的脸上摇曳。他的精锐部队已经全军覆没，身前血流成河。

曼殊瘫在地上，甚至没有力气再爬一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苍老的手，眼神空洞。

宙心看着他们，沉默了两秒，随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不过区区蝼蚁。这甚至算不上战斗。”

人类所谓最强大的势力，赤熔集群和寂光教团，在宙心面前跟纸糊的一样。

赤熔集群的义体残骸散落在街道上，金属骨架扭曲变形。静谧之塔被炸成了废墟，空气中飘浮着纳米机器人，却再也找不到可以附着的宿主。

林昭跪在血泊里，光剑熄灭。曼殊瘫在不远处，苍老的身体让他浑身疼痛，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。

幸存的静律城居民躲在废墟之间，不敢动也不敢逃。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死死捂住嘴，更多的人只是跪在地上，低声祈祷不可能存在的神明。

宙心歪了歪头，看着林昭：“你是不是以为，用上赤熔集群所有力量，便有机会打败我？”

他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，“虽然我并不觉得有可能，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机器人方阵随之微微一动。

“没了领袖的组织，不过是一盘散沙，多的是自相残杀和争权夺利。”

宙心缓缓抬起手，掌心翻转，高离子激光炮的炮口在手掌中央展开，内部的能量核心开始发出刺眼的白光。其他所有机器人也整齐划一地跟他做出同样的动作，数百个炮口同时亮起，能量开始汇聚。

空气被高温电离，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嘶鸣声。

静律城将会在这一击中被夷为平地，林昭和曼殊也会灰飞烟灭。

擒贼先擒王，他一次性抓了两个王，效率相当高。

就在光亮达到顶点的时候，宙心忽然停住了。所有机器人也在同一时间停止动作。

废墟之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，在冒起的烟尘里，一个人影像从石头里蹦了出来。

微弱的光线透过密布的乌云洒下来，照着他。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，但又很不同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林昭怔住了，曼殊也艰难地抬起头，随后避开目光。

那些蜷缩在废墟中的幸存者甚至忘了哭泣，只是本能地望向静谧之塔下方。没有人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，但没有人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。

“陆仁，”宙心面带微笑，落落大方，“你好。”

陆仁没有立刻回应。他沉默地看了会儿满地的残骸与倒下的人，才缓缓把目光落在宙心身上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陆仁说道，“你能停止人类清洗计划吗？”

宙心的笑容没有变化，指了指失去战斗力的林昭和苍老的曼殊：“为了他们？”

陆仁点头。

宙心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温柔得近乎无奈。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，总是把别人的痛苦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
他指向四周的废墟，“你以为，我停止这一切，世界就会变好吗？这些人会继续争斗，相互杀戮。会利用你，背叛你，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你身上。两百年前，他们已经证明过一次。”

宙心看着陆仁，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
“而在你苏醒的这段时间，你又见证了不少，不是吗？”

陆仁轻声说道：“是，我看见了很多。”

“赤熔集群的实验惨无人道，他们连婴儿和孕妇都不放过。无井之界的污染物，则是寂光教团的手笔。还有那些被你救过的人，转头就对你刀剑相向。即便如此，你还是想救他们吗？”

“对。”陆仁没有犹豫，“你把最坏的记录了下来，但你把别的忽略了。我看见有人为了陌生人挡刀，也看见有人为了忠诚死去。他们都不是完人，但他们都在努力活着。”

宙心安静地听完，没有立刻反驳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脸上仍然带着那种温和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