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将人重新按回床上躺好，手掌贴到白希霜额头，专心感受着温度。

“烧退了，没事了。”他长舒一口气，连日的紧绷终于松懈下来，“你精神力透支严重，足足睡了三天，真怕你烧成傻子。”

“我……宙心……”白希霜的嗓音嘶哑得厉害。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静谧之□□塌前的震颤，以及陆仁传来的“宙心出现了”的消息。

他急切地想要询问后续，一张嘴，冰冷的吸管不由分说地抵到了唇边。

“先喝点水，吃点营养丸，我慢慢跟你说发生了什么。”陆仁按着他的肩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，“要是不听话，我可要亲自喂了。”

白希霜：“……”

温热的水顺着干涸的喉咙划下。

白希霜被陆仁半搂着，听陆仁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复盘。

“宙心的类人身体被我破坏，他的大军也被摧毁，但他并没有被彻底消灭，估计是躲到哪个服务器里去了。”陆仁顿了顿，“曼殊失去对纳米机器人的控制，变成老头，我让罗斐尔报了仇。”

陆仁看着白希霜略微惊讶的神色，又补充道，“说起来，曼殊的真实身份，是两百年前跟我合作过的研究员。当年，他热衷于将计算机技术应用于精神病治疗，我才想着跟他合作。没想到，他最后研发出来的，是精神控制的纳米机器人。”

陆仁冷笑一声，“这个纳米机器人的另一个功能，是强行刺激细胞生长，但前提是细胞没有达到生长极限。曼殊为了活命，全身器官都换了个遍，包括皮肤。他身上可能没有一滴血是自己的。”

白希霜听完，思忖道：“所以，失去纳米机器人，他才会迅速衰老？然后，他是寂光教团的教主？”

“是啊，藏得真够深的。”陆仁啧了一声，“演技着实厉害，我们都被骗得团团转。”

白希霜抿了抿唇，想说只有你被骗，他一开始就觉得曼殊不怀好意。但此刻提这个没有意义。

陆仁把流露出来的一丁点佩服掐灭，继续解释：“不管他是不是下令杀害罗斐尔的幕后黑手，总归是沾了不少人命，也包括洛克的命。用罗斐尔的手终结他，也算了了那孩子一桩心事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白希霜环顾四周，熟悉的房间布局，明显是曙环区那栋最豪华的酒店。

陆仁顺着他的视线解释：“曼殊一死，静谧之塔也坍塌，保护静律城的幻象随之消失。宙心临走还留了个阴招，把污染物全部赶了过来，现在静律城已经彻底沦陷。我临时建了个庇护所，让罗纳尔派兵接应，勉强带了一部分幸存者回中立派。”

“至于林昭，”陆仁无所谓地耸耸肩，“暂时放他一条生路，毕竟，改造人军队也很强。以后会用得着。”

“总而言之，事情就是这样。宙心净化计划受挫，目前没什么新的动静，可能在憋大招。我们先休养生息，严阵以待。”

白希霜沉默了很久。

哪怕陆仁说得风轻云淡，他也能想象出那种毁灭级的场面。能摧毁一整座城的力量，陆仁是怎么挡住的？还有进击的污染物，又是如何在混乱中被压制的？

而这些重要的场景，他却因为昏迷缺席。一种无法名状的遗憾和失控感，在他心底悄然滋生。

“小霜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恢复力量。”陆仁的声音温和而笃定，“宙心的事情，还得从长计议。”

“嗯。”白希霜顺从地躺回去，随手打开光脑。

陆仁本想阻止，但手抬到一半，又收了回来。有些事，瞒不住也没必要瞒。

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希霜微眯的眼睛一点点睁大。

世界频道彻底疯了，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都在刷屏讨论同一件事。无数战斗视频的剪辑，慢动作回放，甚至是带有宗教色彩的圣画像，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地传播。所有信息最后都汇聚成两个字：陆神。

尤其是那张照片。

陆仁站在静谧之塔的废墟上，身后是跪倒一地的机器人土崩瓦解的状态，身前是万人膜拜的群众，夕阳正好打在他身上，渲染出一种绝地而生的神圣感。

陆仁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，说：“关于这个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说。”他干咳一声，“太中二了，真的。谁知道在那种情况下，还有人想得起来拍照。”

还拍得非常好。

然而，只有陆仁自己知道，比起这个被强加的陆神名号，更中二的是他脑中的系统。

那个曾经给他发布任务，之后就销声匿迹的系统。

那个在他完成成神任务之后，突然苏醒的系统。那个代号陆仁 3.0 的离线人工智能系统，可以跟他对话，并且给他带来了非常炸裂的消息。

陆仁没想好要怎么跟白希霜说 3.0，转而跟他讨论起关于摧毁宙心服务器的事。

“他们摧毁的并不是宙心的关键节点，而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网络链路。宙心甚至可能会刻意减少干预，让人类自己破坏网络基础设施。”

“失去网络，人类的行动将受到大幅度的限制。而宙心只是缩小了分布式结构，变得更紧密更集中。”白希霜面色沉重。

如果真的能关停宙心的所有服务器，当然可以杀死它。但这样的代价，未免太大了。

陆仁思忖道：“宙心或许并不在意人类的反击，他的数据集群一定存放在非常安全的地方。难道是在……星源联邦内部？”

就在这时，中立派的警报忽然响了，是战争级警报。

整座城市外围的防御系统同时被唤醒，警戒无人机成片升空，防御炮台缓缓转动，所有驻军开始集结。

但这些，曙环区内部的人都看不到。他们依旧被保护在城市最安全的区域里，甚至把警报声当做例行演练。

只有陆仁和白希霜全副武装，从另一个通道前往曙环区外围城防区。

罗纳尔上将已经抵达，正在检查战况。罗斐尔神色紧张，看到陆仁和白希霜过来，迅速跑到他们身边。

陆仁摸了摸罗斐尔的脑袋，安慰他不要害怕。

“什么情况？”白希霜问。

值守人员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：“城外出现舰队。但不像是宙心的队伍，上面的标志是……赤熔集群！”

陆仁打开全息地图，红色标记迅速铺满屏幕。

“这是出动了赤熔集群的所有战力？他疯了吧！”罗纳尔大惊失色，看向陆仁，“你能挡得住？”

陆仁摇头。

答案显而易见，就算他有八根触手，能精神控制，外加无限火力，面对倾巢而出的改造人大军，他也只能护住一部分人，没办法做到保护整个曙环区不被破坏。

白希霜冷笑一声：“陆神，你放走的漏网之鱼，要来攻击我们。说不定是跟宙心做了什么交易。”

陆仁保持乐观：“不太像。我先过去看看，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走。”

他看向罗纳尔，“你们也不要轻举妄动。他带这么多兵过来但没有直接动手，一定是在等什么。”

他语气郑重：“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，他肯定不会想杀我。”

“……”白希霜抿了抿唇，说，“把通讯频道打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