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，陆仁和白希霜混进清洁小队，绕着人类文明进化纪念碑，一个擦碑身，一个扫地。

在绕了三圈之后，他们遗憾发现：没有可以进入的门。

“不仅没有门，连信号波动都没有。”陆仁的手贴在冰冷的碑面上，释放出的纳米机器人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反馈。

“存在的可能性是，服务器集群被安置在很深的地下，配备了反侦查装置。也有可能，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但是没有门，怎么深入地下确认？”白希霜思忖着，“也许有别的地方连接这里，但找起来太低效了，也很容易暴露。”

就在这里，一阵温柔的电子广播声出现。

【家政中心指令：晚间休息时间已到，所有外勤机型立即返回。】

【特定指派任务激活：公民庞德申请起居照顾，RX-527 和 RX-534，请于 300 秒内抵达指定坐标。】

“庞德？”

陆仁和白希霜异口同声，都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。但是他们瞬间想起来，白日里服务过一个男人，难道是他？

“不对劲，他为什么盯着我们不放。”白希霜敏锐地皱起眉头。

陆仁：“可能是白日我们的服务太好了？”

白希霜：“那也应该只申请你去服务，而不是把我也一起叫上。而且，这些公民应该有私人家政机器人，为什么要临时指派？”

“我们随机应变就好。”陆仁不慌不忙。

·

他们到达庞德私人住所的时候，说实话被震惊了。在见识过一路上蜂巢结构似的居住环境之后，乍然看到一栋小型别墅，都觉得不像真的。

陆仁敲响大门。

门应声而开，内里的布置非常简单，或者说，都是全息投影打造的装饰，随便一个指令或按钮，都可以从北欧风情转换成中式风格。

在这满屋虚拟景象里，最真实的，反而是一个电动轮椅，上面坐着一个人，身着黑色的睡衣睡裤，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进来。

果然是白天那个颐指气使的男人。

庞德身边，还倒着一个仿生人，已经被撞得稀烂，看不清是男是女。

“开启室内隐私模式。”

【好的，庞德先生。】

灯光暗下，全息影像换成了会议室，庞德悠哉悠哉地操控轮椅挪到会议室主位。

陆仁和白希霜站着，并没有任何动作。

“知道我为什么指派你们两个过来吗？”庞德的眼睛被挤起来的肉挤成一条小缝。他是在笑，但这张脸看着实在让人不太喜欢。

“公民先生只需要下达指令，我们不需要知道您的原因。”陆仁的角色扮演非常认真，白希霜也跟着他的动作微微弯腰，以示尊重。

庞德嗤笑一声：“得了吧你们，在我这里就不用装了。”

面前投影出现，正是傍晚时候的纪念碑。画面中的两人打扫工作做得非常认真仔细，看不出问题。所以，陆仁和白希霜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慌张。

“你们对纪念碑感兴趣？”庞德说。

没人吭声。

“你们不是仿生人。”庞德语出惊人，满意地看到对面两人表情的细微裂缝。

“我从小在这里长大，所有仿生人我都见过。它们的眼里没有情绪，只有完美的瞳距和完美无瑕的表情管理。但你们不一样，我能看到你眼里的厌恶。”庞德指着白希霜，“也能看到你眼里的怜悯，”他又指向陆仁。

“所以我调用监控，跟踪了你们。”

陆仁心里咯噔一下，岂不是焚烧炉发生的事也都被看到了？难道地下躺着的那个……

“放心，地上这个不是它，是宙心派给我的新家政机器人，但是我不喜欢。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，编号RX-187。”庞德话音刚落，从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仿生人。

“主人。”RX-187 朝庞德弯腰行礼，又转过来朝陆仁和白希霜鞠躬，“谢谢。我只记得主人一个人，所以只好回到了这里。”

陆仁不知道说什么，难道期盼一个遵守指令的机器人去寻求自由？那是宙心这种高级人工智能才会有的情感，像这些家政机器人，根本不可能有那个想法。

“你想做什么？举报我们吗？”白希霜的手轻轻搭在腰间。

庞德对白希霜的威胁充耳不闻，转而问道：“你们是从城外来的对吗？”

陆仁也不装了，绷了许久的完美笑容裂开，表情变得灵动起来：“是的。庞德先生，你有问题想问，对吗？”

庞德兴奋地转动着轮椅，嘴里嘟嘟囔囔。然后，他猛地挥动手，带起手臂上的肥肉晃动。他盯着白希霜那张依旧毫无波澜的脸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