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那些老家伙说过，墙外面有土，是真的土，能长植物的那种。那些植物真实存在，不像是这里，全是虚拟的。还有那些人，他们会流血对不对？他们骨头折断的时候，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，而不是电子元件的噼啦声？”

白希霜微抬下巴，看着眼前这个生活在象牙塔，连流血骨折都觉得稀奇的人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厌恶。

“外面的风……”庞德闭上眼，双手在虚空中抓取，“是不是真的会吹乱头发？是不是还会带着腐烂的味道？腐烂的味道是什么？”

兀然一声冷笑，白希霜声音毫无起伏：“如果你好奇流血，可以用刀切下自己一根手指。如果好奇腐烂的味道，把这根手指放在床底一周就可以了。”

庞德愣住，他旁边的 RX-187 爆发尖锐警笛：“警告，暴力倾向，诱导型言语出现，建议——”

“闭嘴，你个蠢货！”庞德骂道，“你现在又不归宙心管，收起那套管教小孩子的办法来！”

RX-187 停下警笛，挠挠头。对哦，神经共振体已经坏了，它无法被宙心通过网络控制。

于此同时，庞德哈哈大笑起来：“我这里开启了屏蔽装置，网络连接也已经关闭，你们可以畅所欲言。我只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，虚拟世界我已经受够了！”

“收起你们那副惊讶的表情来。我知道这座城市都是假的，很奇怪吗？”庞德不满，“宙心是把我们养得很好，但是太好了，以至于我们都忘了自己曾经也能在地上奔跑，跳跃。而不是被困在圆舱里和轮椅上，连吃喝拉撒都需要机器人帮忙。”

陆仁迟疑：“……所以，你想出去看看？”

“可以吗？”庞德期待地看着他。

白希霜冷淡：“你确定？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
“不是污染严重，寸草不生吗？”庞德眼神天真，“我一直以为是这样，直到你们的出现。”

白希霜想冷嘲热讽几句，突然醒悟过来，曙环区的人，难道不也是以为曙环区是末日唯一的庇护所，都没有想过外面还会有别的生物和文明存在吗？

从保护的角度来说，曙环区和永昼城，没什么区别。

陆仁看白希霜沉默很久，以为他真在考虑庞德的提议，连忙制止：“对，外面污染还是很严重，你不能出去。”

“不，外面正在打仗。”白希霜冰冷地说出事实，微微转动着无名指的戒指，“污染确实存在，但得到了控制。宙心企图清理人类，正在屠城。反抗军四处崛起，破坏了不少宙心的服务器设施。你之前说的，很多家政机器人反应迟钝，就是因为宙心的能力在减弱。”

庞德听得一愣一愣的，看看RX-187，又看看陆仁，似乎难以置信。

“我们此刻来这里，是有人给出情报，纪念碑下，很可能是宙心核心服务器。我们是为了摧毁它而来。”

庞德更懵了：“你摧毁宙心核心服务器，我是不是也会死？”

“很不幸，对。”白希霜给出直接回答，“就算现在不死，宙心清理完其他人类，下一个，就是你。”

庞德刚想说话，两人行动了。陆仁轻而易举制服了RX-187，因为这个仿生人没有任何反抗，反而非常配合地蹲下抱头。白希霜则举着一把短刀，抵上庞德又短又粗的脖子。

白希霜：“当然，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死。”

没有意料中的惊慌失措，庞德的反应让人不安。

“好刺激！比游戏刺激多了！”庞德大喊，“给我一刀，看看我会不会真的死！”

“主人，这不是游戏，禁止危险行为。”RX-187 发出警告。

庞德依旧在大喊大叫，白希霜索性切断他一根手指，满足了他的部分愿望。

鲜血飙了出来，庞德瞳孔剧烈抖动，身体也在抽搐。

很快，空气中飘散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。

陆仁：“……”

白希霜：“……”

“太爽了！”庞德眼神失焦，“真实的疼痛竟然如此美妙。跟全息游戏里的完全不一样！”

他竟然晕了过去。

RX-187 赶紧给庞德做紧急医疗处理，阻止庞德因失血过多死亡。

“有点恶心。”陆仁在脑中跟白希霜交流。

“游戏上瘾之后，疼痛阈值被不断拔高，导致分不清痛感和快感的界限。”白希霜回复，“这是非常危险的精神状态。永昼城应该是没有精神干预治疗。”

陆仁惊愕：“RX-187 的行为有点不对劲，它是不是尝了一口血？”

两人疑惑时，RX-187 说：“纪念碑没有门可以进去，但是有紧急维修通道。我见过同事进去过，但是需要更高等级。庞德可以提供高等级。”

“等等，”陆仁诧异，“你不叫他主人了？”

RX-187 认真回答：“我只是突然觉得，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，甚至更高级。我们能控制自己的情绪，欲望，和行为，而他们，连路都走不了。为什么他就该是我的主人，而我必须给他服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