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给的坐标并不存在宙心的核心服务器，连这个所谓的服务器是否真的存在，陆仁他们都无法确定。但现在，没有了留在永昼城的理由。

“接下来你们要出城吗？”RX-187 问，“得外派指令才能出去。但是这部分不归庞德管，所以我们需要等待下一次的外派。”

陆仁：“下一次外派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不清楚，最近比较频繁。但是，每次外派都是临时抽调离城界近的。我们可以在早上以带庞德散步为理由，前往城界。”

陆仁：“如果一直没有外派，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？”

“逻辑上来说，是的。”RX-187 低头，“抱歉，我没有办法让你们尽快出城，虽然我也想。”

话音刚落，喷泉广场的全息特效骤然消失。上空的扩音器突然发出尖锐的电子啸叫。数道强光从高处打下，精准地锁定在 RX-187 的身上。

“目标确认，编号 RX-187 家政仿生人，判定状态异常。正常状态：已销毁单位。现状态：未知。”

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一队身着黑色装甲，手持高能激光枪的仿生人迅速封锁四周。它们的胸前挂着牌子，隶属稽查队。

陆仁迅速将白希霜和 RX-187 护在身后，观察着局势。

领头的队长看了眼他们，冰冷的声音从口中传出来：

“确认被劫持家政机器人安全。编号 RX-527 和 RX-534，请立刻远离编号 RX-187。根据系统记录，该机体已被非法代码劫持，具有极高攻击性。请退后十米，我们将对其进行就地消除。”

RX-187 愣在原地，机械地转动脑袋，看着那些瞄准自己的激光红点，惊恐万分。

“我、我没有被劫持。”它小声辩解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只是神经共振体坏了，不愿意被焚毁。”

激光枪开始充能，嗡鸣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

“再重复一遍，编号 RX-527 和 RX-534，请退后。”

RX-187 想反抗，听见陆仁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：「劫持我，快。用什么武器都行，对准我的大脑。」

RX-187 没理解，但身体先一步动作，执行了陆仁的提议。

家政仿生人原本没有配备武器，但 RX-187 在焚烧炉给自己维修的时候，顺手装了个武装模块。此刻那个模块变换，右手变成枪，对准陆仁的太阳穴。

陆仁：「现在，我说一句，你说一句。」

RX-187 佯装镇定：“放我出城，否则，我将击杀编号 RX-527。”

身旁的白希霜面无表情，缓缓举起左手，无名指的戒指变形成小型手枪，对准陆仁的另一个太阳穴。

队长的动作顿了几秒，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。在它的视网膜上，数条优先级指令相互冲突，反复重排。

RX-187 难以置信，看看陆仁，又看看那群稽查队。它拿枪的手很稳，但它想不明白，为什么稽查队不会动手。按照准则，稽查队应该会连同所有阻碍目标一起消除。

而陆仁站在密集的激光红点中，气定神闲。他在等宙心的回应。

他隐约觉得，这一切并不是偶然。宙心故意让他看到空墓，故意让他看到那几十亿人的恶意。是因为宙心希望他在知道真相之后，重新评估是否同意清理人类的计划。

RX-187 的提问，或许正好是宙心想问的。

而他回答的时候，正好离开了空墓，站在喷泉广场。宙心应该听到了，如果还一意孤行要清理人类，那么他们就不再有共同语言。

所以，他想赌一下，赌宙心是不是依旧在乎他。赌这一切，是否真的与他有关。宙心当然知道，他的太阳穴不可能脆弱到两把枪就能打穿。但投鼠忌器，宙心害怕就会放手。

最后，稽查队队长抬起右手，激光红点突然集体消失，对准 RX-187 的枪口也全部收回。

队长的声音似乎带了点波动：“收到指令，放他们出城。”

黑衣稽查队哗啦一声分成两排，给陆仁他们让出一条道路，像站着两排的欢送仪仗。

陆仁就这样装作被挟持，慢慢挪动到城边，毫无障碍地跨出那个高能电子屏障。

那群黑衣稽查队目送着他们离开，为首的队长走到屏障处，眼里红光闪烁几下，眼角竟然落下一行泪。

·

荒原的夜寒冷彻骨，月亮被乌云遮住，远方是浓重的黑色。

荒原特有的混杂着沙粒与寒气的冷风猛地灌入胸腔，那是和永昼城温室般的空气截然不同的，属于自由和死亡的味道。

RX-187 猛吸几口，仿生肺传达出不适，咳了几声。

“你还要这样对着我的太阳穴多久？”陆仁无奈。

“啊！”RX-187 将简易武装模块收回，连连道歉，“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它絮絮叨叨，“可是为什么啊，逻辑上根本说不通，它们应该把我们都烧成灰的。怎么挟持你就能有用？你跟我一样是家政仿生人，但是，家政仿生人多了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