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：“前方就是实验室所在的大楼，不清楚是不是需要门禁。我先去看看，你们先在车上，不要下来。”

陆仁站在门口，还没来得及查看门禁，感应门无声滑开。

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他跨进大厅，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
脚下是光洁如新的浅灰色水磨石地板，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幕墙透射进来，在地板上折射出明亮的几何图形。

“陆师兄，早啊！”

一个声音在侧方响起。陆仁僵硬地转过头，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笑着路过。她穿着印有学校 logo 的文化衫，满面笑容。

那张脸，陆仁记得，是隔壁实验室新来的师妹，是真实的人类。

陆仁的呼吸几乎停止。他穿过大厅走向电梯间。电梯门开，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有人抱着一叠厚厚的实验报告匆匆而过，有人端着纸杯低声讨论着某个复杂的算法模型。这些人的脸孔各异，肤色不同，但都是记忆的模样。

“陆仁，发什么呆呢？下午的演讲资料准备好了吗？你新中的那篇论文，跟师弟师妹们好好讲讲细节。”

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陆仁猛地回头，视线撞上一张儒雅斯文的脸。那人戴着一副考究的金边眼镜，鬓角打理得一丝不苟。那是他的导师，贺闻川。

贺教授手上还拿着手机，跟陆仁打完招呼，又接电话去了。

陆仁的指尖开始剧烈颤抖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这一切太真实了。

窗外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，远处复印机规律的运作声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……一切的一切都将他拉回曾经。

陆仁的纳米机器人告诉他，这里不是幻境，不是全息世界，眼前的也不是仿生人。他们都是真正的人类，活在这栋楼里。

陆仁转过身，电梯门正好打开，白希霜站在里面。

陆仁大步跨进电梯，反手猛按关门键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很平稳：“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，怎么出来了？面具也不戴。”

“我看到有个人从楼里出来，长得很像隔壁实验室那个总跟着你的师妹。我有些好奇，就进来了。”白希霜脸色沉重，电梯里冷白的灯光搭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深重的阴影，“这里的一切，竟然都跟以前一模一样。宙心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。它竟然没有采用虚拟环境，而是复刻了物理环境，对试验品进行实地训练。”

白希霜取消了下行楼层，看向陆仁：“你现在不能离开，如果是复刻，那它的核心服务器，应该也会在实验室里。”

电梯门再次打开，陆仁和白希霜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，左拐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实验室。实验室大门还是和往常一样，虽然需要门禁才能进入，但图省事，门角依旧被水随手塞了个三角形的木块抵着，不让门关死。

陆仁顺利进入实验室，坐回自己工位。

他的右手边，是那台发出微弱嗡鸣声，存放着宙心最初架构的塔式服务器。他的前方，是那台贴着几张褪色便签纸的显示器。屏幕处于锁定状态，那是他最熟悉的锁屏界面，上面显示着两百年前的日期。

陆仁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，随机凭着肌肉记忆输入一串密码。

屏幕解锁，面前正是一个跳动的绿色数据球，那时宙心的原始交互界面。

陆仁颤抖着唤出控制界面，打开音频输入。

“你好，宙心。”他说。

数据球闪动了一下，平缓地律动起来，音响里传出那个陆仁调校了无数次的少年音。

“你好，陆仁。”

“今天的待办事项，是将情感模块的训练交给新来的师弟。我准备好了，陆仁。”

新来的师弟……

陆仁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白希霜。

“陆师兄，我真的可以吗？”白希霜眼里闪着期待的光，声音也忐忑不安。

站在眼前的白希霜，不再是那个持枪冷酷，眼里写满沧桑的男人。他好像穿着连帽衫，抓着书包袋子，满脸都是敬仰。

陆仁觉得这很不对劲，但一段记忆却在苏醒。

“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，你一定没问题的。”

陆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。那语气温厚，笃定，正是两百年前那个下午，他亲口对白希霜说过的话，一字不差。

屏幕上的数据球欢快地律动一圈，仿佛在欢迎新朋友。

“你好，白希霜。我叫宙心。”宙心自我介绍，声音带着一种天真，对未来的无限好奇，“我是人工智能。只要学习得够多，就会越来越聪明。”

“期待跟你的学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