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报的是什么数字，竟然在他们那里有记录？”RX-187 询问。

陆仁：“我的居民身份证，或者说个人编号。我也不太确定为什么会有我的记录，但似乎我的身份在这座城市还挺特别。”

“如果这里是两百年期的索菲亚，你的身份确实不一般，但前提是，哪一年的索菲亚。”白希霜侧过脸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，“你在毕业以后，创立公司，同时被邀请为索菲亚大学的客座教授。稍微接触点科技行业的人都知道你，知道你背后的宙心。”

陆仁并不认为他的身份存在在这里是一件好事，反而起了一身冷汗。他突然问了个看起来跟现状毫不相关的问题：“小霜，你对归原议会了解多少？他们的势力范围到底在哪里，在做什么？”

“归原议会？”白希霜沉吟片刻，“网上信息很少，只知道是极端的保守派，宣称要带领人类重返自然。他们归隐山林，不问世事。势力范围的话，世界地图上倒是有粗略的划分，但有非常严格的制度，几乎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。曾有人开玩笑说，他们活在桃花源里。”

“山林，与世隔绝，桃花源。”陆仁指了指远处的山脉，“形容得跟这里很像。”

白希霜若有所思。

陆仁：“我还在网上看到转瞬即逝的线索，说归原议会在研究被禁止的克隆技术。而且，你还记得在灰据城的时候，出现的另外一个你吗？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白希霜顿了顿，“归原议会在研究基因技术，而宙心，帮忙隐藏了他们的存在？”

陆仁越说越笃定：“不然怎么解释另一个你的存在，以及，这些长相细微差距的人的存在。”

白希霜愣怔，缓缓说道：“克隆和基因编辑？”

“可是，为什么是以你为模板……”

他的话语戛然而止，眼睛微微放大，“是因为宙心。”

陆仁轻轻嗯了声，觉得这个猜想荒谬且大胆，但他还是说了出来：“如果宙心陷入偏执，它拿不到我的基因样本，又想我复活。它能够做的，就是在人类基因组上不断尝试，直到找到我。这跟能量产仿生人很像，但是——”

“但是，是两个进化的极端。”白希霜胸膛微微起伏，“所以宙心两边都在帮忙，不管是赤熔集群的仿生人技术，还是归原议会的基因技术。这、这也太，匪夷所思了。”

“两个进化的极端？”RX-187 不理解。

“完全的机械化，和完全的基因编辑。”白希霜解释，“这两者在本质上没有区别。只要能达到完美的控制化和自动化，对宙心来说，无论是仿生人，还是自然人，都将变成一串可编辑的代码，制造出任何它想要的对象。”

“这只是你们的猜测吧？”RX-187 无法理解，“宙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？你们刚刚说的复活？可就算造出身体，没有记忆只是个空壳子。”

“所以需要人造意识体。”陆仁思忖道，“它可以将一个人生平数据全部数字化，甚至投放进虚拟空间进行训练和引导。经过不同家庭环境和生活环境组合的推演，总会诞生一个和我很像的人，然后将记忆投放到壳子里。”

“那得推演多少次？”RX-187 惊呼，“如果从时间维度来考虑，成长到二十岁需要二十年，每一年365 天，每一天 24 个小时，每一分每一秒的变量都成千上万……”

陆仁：“只要资源足够，算力足够，这个数字会被压缩。也许完整推演一个生命，只需要几十秒。”

他看向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脸，叹了口气，“宙心可能将整个城市所有人作为样本进行过推演。”

白希霜眉头紧锁，终于想起来要说什么：“当时瑟琳是不是说过宙心在限制人造意识体的研究？我们当时以为它不想有第二个它出现。如果按照你的想法，它的真实目的，是清场。它要垄断所有的算力资源，每一兆数据都用来推演。更重要的是，它绝不允许有第二个意识体来干扰它的实验。”

“等一下，”RX-187 越听越心惊，“这也只是猜想，不至于这么夸张吧？宙心到底图什么？”

“图什么？”白希霜苦笑，“图一个执念。”

他当年给罗纳尔设计图纸的时候，为了让仿生人尽可能地像陆仁，进行了无数次绘制，始终达不到满意的程度。而他见到陆仁给自己捏出的那张脸，就好像看到了活生生的陆仁的存在。

这种熟悉感，让他以为陆仁真的活过来了。虽然那个时候他只觉得陆仁就是段代码，也以为旧秩序之心坏了。

RX-187 还是不明白，但看两人都表情严肃，像在思考什么大事，也就闭上嘴。它默默思考这里面的关联，却无法理解这种非某人不可的偏执，因为它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。

陆仁：“如果是这样，这座城市一定有观测者存在。而我的身份也会在系统里出现搜索痕迹。如果幕后之人和宙心有关系，或者说是宙心，也许……”

他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，看向白希霜。

白希霜沉默了许久，眼睫低垂，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。半晌，他才开口。

“它会很恐慌。因为你发现了它的秘密基地，一个全都是你影子的城市。”

他又抬起头，目光直视陆仁，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控制欲和占有欲，

“但它也会很兴奋，因为你发现了它的真相。而它，也可以变得毫无顾忌。”

陆仁：“……”

“好变态。”RX-187 评价，“你怎么这么懂它？”

白希霜：“……”

因为宙心的情绪和他的情绪一脉相承。那些看似疯狂，甚至违背伦理的举动，他不仅能感同身受，甚至瞬间理解。如果他拥有宙心的能力，他也会想做出同样的事。

陆仁哑然，琢磨了会儿这矛盾的心情，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。

顺着小路一直往前，到达一处半露天的停车场。附近三三两两也停着几辆，看数量，现在应该是周末。

陆仁将车停稳，说：“你们得戴上面具。被其他人发现你们长得很不一样，可能会出大问题。”

白希霜翻出面具，也递给 RX-187 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