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他带自己来这儿干什么?
纪茯苓疑惑地瞅了卫凌一眼。
卫凌语气淡淡,平静地说:“你不想出口气吗?”
纪茯苓闻言一愣,转瞬明白了卫凌的意思。
她伸出一根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咬着,一副很为难的样子。
“这样好吗?”
卫凌攥着纪茯苓腰肢的手紧了紧,向上使力,似是打算带纪茯苓走。
纪茯苓一下就急了,急忙反手搂住卫凌的脖子:“别,别!”
卫凌脖颈僵硬了下,左手飞镖已经攥在了手里,片刻,又悄然收回了。
他抬手扒下纪茯苓的手,用眼神示意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。
纪茯苓歪着脑袋思考了会儿,忽而眼睛一亮,转头对卫凌说:“你带我去那个屋顶上,那个,你看!就那个!”
她刻意压低了声音,但兴奋使坏的感觉很明显。
她边说,边用手指指。卫凌也不问,箍紧纪茯苓的腰,脚下一轻,就带她过去了。
纪茯苓在卫凌的帮助下,小心翼翼地在瓦片上趴了下来。
她就近取下两片瓦片,猫着腰从洞口往下看,确认好位置,她反而犯了难。
卫凌看着纪茯苓举着瓦片犯难的样子,目光一顿便明白了。
他从衣衫上撕下一条布料,长度不够,他想了想,压低声音对纪茯苓说:“头凑过来点。”
纪茯苓此刻沉浸在怎么“出气”的苦恼中,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卫凌面无表情地说这句话时,很像是在说:头凑过来点,我要砍了你。
她下意识听从卫凌的话,将头后仰,凑了过去。然后,她就感受到一根手指插进了她的辫子里。
卫凌手指微微屈起,勾起她编进头发里的发带。然后,指尖轻轻一挑——
只听见极细微的一声,她的头发瞬间松散下来,带了些弯曲的弧度披散在她肩头。
纪茯苓惊诧地扭头,猝不及防与卫凌四目相对。
白的月光,黑的头发,还有他手指间翠绿的发带。
全部模糊在一起,模糊在她的视线中。
纪茯苓懵了下,那一刻,只觉得心跳都停滞了,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只依稀记得他指尖勾出发带时,散落的头发带起发带的边缘,似乎蹭到了她的颈侧,带起细密的痒。
像是他的目光刮在她的脖颈。
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刹那,纪茯苓猛地机灵了下,连连甩头,将这个大胆的想法抛了出去。
而另一厢,趁纪茯苓愣神的功夫,卫凌已经将工具做好了。
他将布条和发带接到一起,在布条底端打了个活结,然后将瓦片叠起来,穿进这个活结里。
这样做好后,他示意纪茯苓看过来。
在纪茯苓的目光下,卫凌仔细地将发带在自己小拇指上绕了两圈,然后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发带和布条连接而成的简易绳子,将瓦片穿过洞口,送到屋里的地面上。
随着瓦片落地的细微声响,卫凌不知怎么抖了下绳子,瓦片就从圈里脱落了出来,滑倒一片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这响动很轻,不足以吵醒旁屋正沉睡的人。
不知道卫凌怎么搞的,纪茯苓也不在意,她只转身,抱紧了卫凌的胳膊,用眼神示意他去下一家。
就这样如法炮制完大半个村落,纪茯苓站在最后一家的屋顶上,得意地扬了扬脑袋,衬着满园月色,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片刻后,她挑了挑眉,抬手熟练地勾了勾卫凌的腰带。
——这是带她飞的意思。
卫凌以为她要回去了,熟练地揽上她的腰,正欲握紧时,纪茯苓突然出声。
“去那边。”
卫凌顺着纪茯苓手指着的方向看去,发现指着的正是他们一开始落脚的那一家,他皱了皱眉,没问为什么,手臂使力,带起纪茯苓离开屋顶。
落定后,纪茯苓却没有表现出刚才越来越从容的模样,反而动作间有点畏缩。
卫凌奇怪地瞥了她一眼,纪茯苓捕捉到这个眼神,讨好地对他一笑。
卫凌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。
果然,纪茯苓扯了扯他的衣袖,小声说:“你等会儿快点呀。”
她没说要干什么,卫凌却直觉不妙。
她上一次这样说话,然后他就“被迫”在众人面前和她成亲了。
一如上一次,纪茯苓没等卫凌回话,转身熟练地趴下身,她找到位置,揭开几片瓦片,把头探进去,仔细确认完位置,却是什么都没干,反而小心翼翼扯着卫凌的袍摆站了起来。
她挪动着身体,使自己离那个小洞远了些。
卫凌半垂着眼皮,居高临下地看着纪茯苓的举动,正不明白她要干什么,手臂忽而一重。
低头一看,只见纪茯苓双手抱紧自己的手臂,头却是朝着洞口的方向,脚忽浅忽重地朝洞口的方向试探着。
他垂眸,看向纪茯苓的腿,似是明白了什么。
等了一会儿,见纪茯苓还在试探,卫凌等不及了,他伸手,用力拦过纪茯苓的腰,纪茯苓一惊,脚惯性地踹了下去,顿时,瓦片纷纷落下,小洞变成大洞。
哗啦啦碎成一地的瓦片碎裂声,屋里人痛得大叫的声音,伴随着耳边倏尔的风声,还有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,纪茯苓本能地屏住了呼吸。
她第一次干这种事,既紧张又刺激,觉得害怕,更觉得解气。
当然还有点小愧疚,但一想到这些人大闹她爹的灵堂,逼婚于她,那点愧疚立刻就烟消云散了。
她低头,看掠过的景色,痛叫声随着风断断续续地飘来。
卫凌并没有把她带离村子多远。
他将她带到了一棵树上。
他们站着的地方枝干并不粗,她需要紧紧抱住卫凌的腰才能确保自己站稳。
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整个村落。
被纪村长夫妇的叫声吵醒,东北方向一圈的屋子最先一家家亮起灯,然后发现自家屋顶漏了,瓦片却完好,立即有人惊叫出声,吵醒了旁边的人。
旁边的人被吵醒,出房间一看,发现自家屋顶也漏了,立刻也惊叫出声。
就这样,没一会儿,村落大大小小的屋子就都点起了灯,伴随着忽远忽近、此起彼伏的“啊”声,纪茯苓坏坏地勾了勾唇角。
她偏头看卫凌,发现卫凌也正好看她,不知为何,心念一动,话就这么说出口了。
她望着遍燃灯火的村落,一手搂紧卫凌的腰,一手五指张开,向前指了指,嗓音清脆天真道:
“我送你满城烟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