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析屏息凝神,偷偷移动着将耳朵贴上门缝。
除了呼啸的北风,一片死寂。
果然,它是冲着身边的梁季而来的。
程析按着对方低声道:“我听不见,你把它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我。别慌,我教你怎么回应它。”
梁季吞了口唾沫,点头答应。
过了一会儿,他眼眶红了,对程析道:“道长,门外说:‘儿啊,我是你娘。外头太冷了,雪下得好大,你快开开门,让娘进屋坐一坐。’”
他说着,眼泪便顺着脸颊往下掉:“她还说,水缸里都结了厚冰,娘只穿了两层薄薄的殓服,冷到骨子里了。再不进屋,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……”
梁季听着听着,身体不受控制地要爬起来开门。
程析见状一把将他按在地上:“醒醒!你娘已经走了!尸身就放在堂屋里,她怎么会在门外挨冻?!”
再看梁季此时双眼发直,自言自语道:“可……万一我娘在阴间也冷呢?万一她是想回来,让我给她拿件寒衣过去呢……”
程析暗道不好,梁季前几日还可自行守住心神,如今却这般魔怔,想必是这鬼蛊惑人心的本事变强了不少。
他用力抓住梁季的肩膀,小声道:“先别开门!听我的——你冲门外说,说你病了,病得起不来,屋里又没有火,求你娘先从外面取些御寒的东西再来。”
梁季喘着粗气,才艰难恢复了心神,向着大门喊道:“娘……我在屋里!可我得了重病,动弹不得,没法给您开门。屋里火熄了,冷极了。娘,院墙外堆着干柴,求您帮我拿两根来,我……我好生火……”
喊完,他跟着程析一起侧耳细听。
忽地,梁季的悲戚褪了几分,脸色苍白起来:“道长,它说……她听见我病了冷了,它心疼得很。但让我必须先开门,说只要乖乖把门打开,就不冷也不病了。”
程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:“继续,她既不肯帮你拿柴,那就请她去南街医馆,替你寻个大夫来救命。”
梁季于是听程析吩咐,把话喊了一遍。
喊完,程析却看见他猛地咬紧牙关,浑身发抖。
“它说什么?”程析连忙问。
梁季声音不稳,双目却清明起来:“它先前还好言相劝。一听我要它去寻大夫,突然在门外暴怒——骂我不孝,说她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,如今她在外头快冻死了,我连开个门都不肯,简直畜生不如……”
程析松开梁季,低声道:“现在看清了?天底下的娘亲,听说相依为命的孩子病重垂危,哪怕自己身上寒冷,第一反应也定然是要救孩子的。”
“门外那个东西,不管你的死活,不拾柴,不肯寻医。它唯一要的,从头到尾只有达成她自己的目的:让你开门。”
程析道:“梁大哥。那是鬼,不是你娘。”
这番话仿佛击碎了梁季心中最后一丝妄念。
只见他泪流满面,对着门外的恶鬼怒吼起来:“对!你不是我娘!快滚!!我娘绝不会不管我的死活——天底下没有哪个娘会不顾孩子怎么想,只想着要自己活得好的!”
这怒吼简直像惊雷一般,程析觉得耳膜都痛了。
梁季吼完,喘着粗气听了半晌,这才颓然道:“道长,门外没动静了。”
对付恶鬼,有一招就是比他更凶,看来梁季刚刚吼的这一番确实有些效果。
程析揉了揉耳朵:“干得漂亮。你这屋眼下应该安全了,好好待着。我这就追出去把它了结,你老娘明日便可安心下葬。”
梁季擦干眼泪,对程析感谢道:“多谢道长!千万当心啊!”
“放心,它法力弱得很,脑子也不一定好使。”
说罢,他拔下门栓,一边开启能量探查视野,打算追踪那鬼。
门还未开,忽听耳边响起一阵极轻的叩门声。
“笃、笃笃!”
程析汗毛瞬间竖起,幸好他反应快,反手把门又拴上了。
屋里的梁季一愣:“道长,你怎么停下了?”
程析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门板,小声道:“别说话,它折回来了。”
敲门声又响了两下,随即停下了。
程析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次元行李箱,对着大门厉声喝道:
“装神弄鬼的东西!你是谁?!”
门外净得仿佛连雪花落地声都清晰可闻。
良久,风雪中,传来一阵压抑的轻咳声。
那咳声响了一阵才止住,像是对方身体羸弱,在平复气息。
片刻后,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混着北风呼号落入程析耳中。
“程析,是我。”
是李玠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