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里的事更重要。”岑裕打断他,“你尽管回去,我这边没问题。需要我帮你买票吗?”
“不用,我已经买了,明天一早的。”
“那行。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家里需要什么,你跟我说。”
林子彰点了点头,神色稍微松了一些,但眉宇间的担心还是没有完全散去。
岑裕没有再多说什么,起身去洗手间准备洗澡。
洗澡前,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微信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。
她点开一看,头像是一张黑白摄影,没有人像。
验证消息栏里简简单单地写着。
“我是詹开澜。”
岑裕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,大脑一片空白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第二条验证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。
“我回来了,不会再走了。”
岑裕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,一种复杂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。
什么意思?
他现在发这个是什么意思?
他把她当什么了?
四年不告而别,杳无音讯,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她等了一个夏天,等到心死,等到终于接受现实,等到好不容易把那些记忆封存,告诉自己都过去了,不重要了,这个人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。
然后他回来了。
轻飘飘的一句“我回来了”,好像他只是出门买了个东西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好像那四年的空白可以一笔勾销。
他凭什么?!
岑裕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。她眨了眨眼,一滴水落在手机屏幕上,洇开了屏幕的光。
好像……是眼泪。
她愣愣地看着那滴泪,自己也有些意外,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。
四年的时间,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忘得干干净净。她结婚、工作、过日子,一切都按部就班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她以为那段过去已经被她彻底消化,变成了一摊再不起波澜的死水。
可是看到他的消息,看到“不会再走了”这几个字,她的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。
不是因为还爱,是因为委屈。
那些没有等到答案的日日夜夜,那些反复拨打却无人接听的电话,那些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反复咀嚼的疑问,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。
她想起大学的时候,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研讨室自习。他总是耐心地给她讲题,一遍不懂就讲两遍,两遍不懂就讲三遍,从来不会不耐烦。
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,在草稿纸上写下工整的公式,一边写一边低声解释,声音低沉而温柔。
她有时候会走神,不是听不懂,而是看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,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,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加速。
那时候她想,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。不只是那种五官精致的好看,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、认真而笃定的好看。
她不得不承认,他们之间确实有过美好的时光。
那些时光是真的,他曾经对她的好也是真的。
但那都过去了。
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他当年不辞而别,没有留下任何解释,没有给她任何交代。
现在他想回来就回来,想联系就联系,好像她就应该一直等在原地?
岑裕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。
她看着屏幕上的好友申请,手指悬在“拒绝”上方,停了几秒。
然后她犹豫了。
他们公司刚刚和钰坤签了合同,而且他还是钰坤的继承人。
成年人做事,不能只凭情绪。
她咬了咬牙,点了“通过”。
然后她立刻点进他的资料页,打开“消息免打扰”,把手机息屏,扔到床上。
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,走进浴室,打开热水。
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,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热水的淋浴,试图冲刷掉一天的疲惫。
洗完澡出来,林子彰已经不在客厅了。她走进卧室,他正从主卧浴室出来,头发还是湿的,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。
岑裕坐在床沿,低头擦着头发。
林子彰看了她一眼,忽然问:“你眼睛怎么红了?”
岑裕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眼角,“进睫毛了,刚才弄了半天,可能揉红了。”
“要不要我帮你看看?”
“不用,已经弄出来了。”
林子彰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他爬上床,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手机,然后关掉灯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黑暗中,两人各自躺着。
岑裕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夜色下,一切都看不真切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夜晚,她躺在宿舍的床上,盯着上铺的床板,手机攥在手里,一遍遍地刷新那个再也没有更新过的对话框。
那时候她等不到一个解释。
现在解释来了,或者说,连解释都没有,只是一句“我回来了,不会再走了”。
像是把她的等待和痛苦全部抹去,直接跳到结局。
岑裕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把那个名字和所有翻涌的情绪一起重新压回到心底最深处。
就当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