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驾驶上的人没有反应。
“岑裕。”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。
“……嗯?”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下,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家住哪儿?我送你回去。”
岑裕的大脑此刻已经进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。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叫了代驾的。对,刚才在停车场确实在手机上操作了,应该已经下单成功了。
“师傅……”她的声音含糊不清,舌头像是打了结,“开到……暻园小区……就行了。”
师傅。
詹开澜的眉心跳了一下,这女人把他当什么了。
他偏头看着她,那女人歪在座椅里,眼睛闭得紧紧的,表情坦然得很,浑然不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。
他咬了咬牙,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不跟醉酒的人计较。
他打开导航,输入“暻园小区”,缓缓驶出停车场。
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,路灯明明灭灭地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他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上,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,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他想起刚才在宴会厅里,看着她拎着包离开的背影,她走得不快,步子有些晃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甚至没有多想,就跟上去了。
他搞不懂自己。大晚上的,放着好好的车不坐,眼巴巴地跟上来,就为了给人当司机?这种事说出去,怕是没人会信。
詹开澜自嘲地笑了一下,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。
岑裕歪着头闭眼靠在车窗上,眉头皱得很紧。她的脸颊还是红红的,口红蹭掉了一些,嘴唇有些干,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,整个人看起来难受得很。
詹开澜收回目光,把车窗开了一条缝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开了一会儿,副驾驶上忽然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。
“师傅……”
詹开澜皱了皱眉,没应。
“师傅……”那声音又大了一点,“我想吐……吐你车上要多少钱啊?”
詹开澜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师傅,又是师傅。
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,嘴唇有些发白,眉头拧成一团,一只手捂着嘴,一副随时可能喷发的样子。
“岑裕,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这是你自己的车。”
“嗯……”她低低地应了一声,显然没有听懂。
詹开澜又看了她一眼,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差,眉头越皱越紧,捂着嘴的手也开始用力。
他当机立断,打了一把方向,车子稳稳地靠向路边,停了下来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岑裕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。
高跟鞋在路上绊了一下,她整个人往前栽了栽,好在扶住了路边的一棵树,勉强稳住了身体。
然后她弯下腰,对着绿化带,开始大吐特吐。
詹开澜坐在驾驶座上,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背影。
路灯下,她弯着腰,一只手撑着膝盖,一只手扶着树干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,挡住了大半张脸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他的眉心拧了一下。
喝这么多干什么。
他解开安全带,推门下车。环顾了一下四周,街对面正好有一家便利店,他抬脚往那边走去。
“师傅——”身后传来一个虚弱但急切的声音。
詹开澜停下脚步,回头。
岑裕还弯着腰,但头已经转了过来,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,里面写满了惊慌和控诉。
“你不能走啊,”她的声音有些嘶哑,带着酒意和委屈,就像被人抛弃了一样,“师傅,你的职业道德呢?”
詹开澜站在路灯下,看着她那张因为呕吐而更加狼狈的脸,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。
他又咬了咬牙。
这女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没说话,转身继续往便利店走,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。
身后传来她的声音,含糊不清的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着空气控诉:“现在的代驾怎么都这样……”
闻言,詹开澜的神色一黑,彻底无话可说。
便利店里,他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和一包纸巾,快步走到收银台前,扫码付款,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
出来的时候,她还蹲在路边。
她蹲在那里,小小的一团,抱着膝盖,脑袋低垂着,有点可怜。
詹开澜走过去,蹲下身,把矿泉水递到她面前。
岑裕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吐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。
她看着他递过来的水,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浅,带着酒意特有的那种迟钝和天真,嘴角弯弯的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谢谢你啊,师傅。”她接过水,声音软得不像话。
詹开澜蹲在她面前,看着那个笑容,眉心狠狠地拧了一下,然后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不跟这女人计较。
他在心里念了两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