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昏睡几个时辰,崔兰茵才睁开眼,虽说四肢无力,但好在是看清了当前的处境。
她坐在一把木椅上,手脚皆被缚神锁捆住,动不了分毫。
更无法催动体内的神力。
借着月光能看清,木椅放置在一处洞穴中,洞口堆了许多杂草,似是想挡住夜风。
但夜风还是无情地吹进洞穴,掀起她几缕碎发。
见她醒来,沈当佑自后方走来,在木椅旁蹲下,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。
他的动作轻缓,眉目温和,像极了万年前蒙骗她的绅士模样,可如今落在她眼里,却是一副伪君子的作态。
“兰茵,你醒了。”他说。
“星宿神君绑着我是何居心?嫌命太长了?”崔兰茵撇嘴,语气间满是嫌弃。
她的言语虽放肆,却在心中急切地呼唤予铃,然而体内神力无法感应到她的神力,予铃剑也一并被锁在体内。
沈当佑捏了捏她的脸蛋,笑得温柔:“你啊你,还是那么喜欢同我说笑,被缚神锁绑着,你连予铃剑都召不出来,如何杀我?”
“兰茵,你越来越不乖了。”
他的指尖从脸颊触碰到睫毛,又在她眼下刮了刮,崔兰茵忍住恶心往后一缩,警告道:“再碰我,我就把你的手砍了。”
此话一出,沈当佑哈哈大笑,转成双手钳制住她的脸,不让她挪动分毫。
两人相隔很近,沈当佑似乎格外享受崔兰茵的挣扎,故意在她面前停留,与她亲昵地贴在一起。
“别说是碰了,兰茵,就算我们在此处做些不可描述之事,也不会有人找到的。更何况,你我本就是未婚夫妻,为何要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呢?”
“说到底,还是你不够乖。”
说罢,他伸出手,想要去解崔兰茵的衣襟。
神力被封锁,崔兰茵只能蓄力,在他靠近时,用肩膀狠狠撞在他的嘴角。
力度之大,沈当佑嘴角溢出几滴血来,他却视若无睹。
“彬彬有礼的星宿神君,本性竟是如此,倒让我刮目相看。”她睨着她,眼神狠戾,“至于你口中的‘未婚夫妻’,皆是你自作多情罢了。”
“沈当佑,我与那只狐狸已结成道侣,并非你的‘未婚妻’。”
沈当佑猛地顿住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半晌后才憋出一句:“你骗我?还是那只恬不知耻的狐妖威胁你了?”
崔兰茵道:“没人敢威胁我,我也没兴趣骗你。”
“我与他结为道侣,是因为我喜欢他。”
提起那只狐狸,她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,落在沈当佑眼底,是无比的讽刺。
他本想借未婚夫妻的名义,要挟她参与大计,她怎么可以与那只狐妖苟同?
狐妖与她结为道侣,就证明她的力量、她的身份,以及她全部的情感,都与他再无关系。
这怎么可以?!
沈当佑的神情近乎癫狂,他扯紧缚神锁两端,再次向她靠近。
同时,她的声音传至耳边,带着十足的威胁:“沈当佑,你可想好了,若是你执意如此,我不会让你轻易地死去。”
“我自然是想好了,兰茵,你只是被那个狐妖骗了,我才是最爱你的人!我才是!”他死死掐住少女的脖颈,眼中布满血丝,表情异常狰狞,“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?若是有了孩子,你便不会待我这般狠心了。”
从万年前崔兰茵陨落后,他的心便空了一块,情绪无处宣泄。
明明他只将少女当做往上爬的踏板,小师妹竺青比她更鲜活,他以为自己心属竺青,早已不把崔兰茵放在眼里。
可当她真正消失在神域,他却后悔了。
起初以为是不适应新的生活,他的耳畔仍有人在叽叽喳喳,只不过是从崔兰茵换成了竺青。
他却渐渐地后悔了。
翻遍古籍才画出一张生死符,他背着竺青以血祭符,企图将她从阴曹地府中拽回身边,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魂魄。
游离于世间的魂魄被他一个个翻遍,他都没找到属于崔兰茵的那一个。
可他仍不相信,她的魂魄会消散于天地。
他知道崔兰茵会怨恨他、疏远他,可他绝不相信崔兰茵会爱上除他以外的另一人,绝不可能!
明明她是他的未婚妻,那只狐妖是第三者,是恬不知耻的小三!
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三?
她是在同他赌气,她一定是在同他赌气,沈当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。
可当他看见崔兰茵五次三番挽起狐妖的胳膊,与他同乘予铃剑,甚至与他携手前往妖源赏月时,他彻底疯了。
外人眼里温润如玉的星宿神君,背地里生出了颇为阴暗的念头。
他要把他的未婚妻抢回来。
既然她不肯乖乖听话,那便把她囚在身边就好了。
可即便如此,崔兰茵被困于小小的洞穴之中,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,仍旧不愿意多看他一眼,她眼中的情绪甚至没有恨。
唯有凉薄、嘲笑与讥讽。
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他了。
沈当佑忍着怒火,紧紧捏住她的下巴:“兰茵,为什么你就是不愿与我重归于好呢?明明我已经认错了,你总要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?”
崔兰茵扫了他一眼,道:“别这样喊我,听上去着实令人反胃。”
他忽视了她的话,自顾自说道:“若是我们有个孩子,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?你希望孩子与你姓还是与我姓?”
话音刚落,只听空中骤然响起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视线中寒光乍闪。
极具讽刺的冷笑声在空气中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