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雄起满意地哼了一声,转身走回客厅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,声音开得极大,嘈杂的声响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。
夏梦栀站在阳台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和恐惧,才慢慢走了出去。
她要去借钱。
去敲邻居家的门,去低声下气地求人,去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和同情,甚至是嫌弃。
这栋老式居民楼里的邻居,大多住了很多年,对她家的情况心知肚明。知道她父亲酗酒好赌,知道她父母整日争吵,知道她在家里过得像个佣人。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,偶尔还会帮衬邻居一些小忙,维持着表面的人情。现在母亲走了,父亲又是那副模样,她在这些邻居眼里,不过是一个可怜又麻烦的小孩。
可她没有选择。
不借钱买吃的,父亲会打她。
不做饭,父亲会发火。
她只能去。
夏梦栀轻轻拉开家门,踮着脚尖走出去,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。楼道里依旧昏暗潮湿,墙壁上满是涂鸦和污渍,声控灯坏了好几盏,走一步亮一下,显得格外阴森。
她先走到了三楼,敲了敲平时偶尔会和母亲说几句话的张阿姨家的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张阿姨探出头来,看见是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同情,也有不耐烦。
“有事吗?”
“阿姨……”夏梦栀攥紧衣角,脸颊发烫,羞愧得不敢抬头,“我、我能不能跟您借几块钱……家里没有吃的了,我想买点菜……”
话说出口,她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。
长到十七岁,她从来没有这么卑微地跟人借过钱。
张阿姨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,看着她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印,沉默了片刻,终究是心软了。她转身回屋,拿了五块钱递过来,语气淡淡:“拿着吧,下次别再来借了,我家也不宽裕。”
“谢谢阿姨……谢谢您……”夏梦栀连忙接过钱,紧紧攥在手里,连连鞠躬。
“快回去吧。”张阿姨说完,便关上了门。
那扇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,夏梦栀心里一阵酸涩。
五块钱。
不多,却够买一把青菜,两个馒头,勉强应付父亲一顿。
她攥着那五块钱,快步跑下楼,朝着小区门口的小超市跑去。雨后的地面还有积水,她跑得急,不小心踩进了水洼里,冰凉的雨水瞬间渗进鞋子里,冻得她脚趾发麻,可她却不敢停下。
她怕父亲等得不耐烦,又要发火。
小超市里东西不多,夏梦栀精打细算,用五块钱买了一把青菜,两个白馒头,剩下的一点零钱,紧紧攥在手里,不敢再花。
她拎着东西,快步往回跑,上楼的时候,因为太急,脚下一滑,差点摔在楼梯上,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,沾了一层灰尘。
她慌忙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,心疼得眼眶发红。
这是她唯一的食物。
回到家,她不敢耽误,立刻钻进厨房,点火烧水,把馒头热了热,又快速炒了那把青菜。没有油,没有调料,青菜煮得寡淡无味,馒头也硬邦邦的,可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。
她把饭菜端上桌,小声喊:“爸,可以吃饭了。”
夏雄起不耐烦地走过来,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刚要发火,夏梦栀连忙低下头:“只借到五块钱……就买了这些……”
夏雄起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,大概是觉得骂也没意思,冷哼一声,拿起馒头胡乱啃了起来。
他吃得很快,三两下就把一个馒头塞进嘴里,青菜也扒拉了大半,完全没有想过,身边这个饿了一天一夜的女儿,也需要吃东西。
夏梦栀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等父亲吃饱喝足,她才能收拾桌子,才能捡起剩下的一点点饭菜,勉强填饱自己的肚子。
客厅里电视声音嘈杂,父亲吃得满嘴碎屑,屋内一片狼藉。
窗外的天彻底亮了,阳光穿透云层,一点点洒向大地。
雨停了。
可夏梦栀的世界里,依旧没有阳光。
她知道,这样的日子不会结束。
借钱、做饭、挨骂、挨打、挨饿,会成为她接下来每一天的日常。
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,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属于自己的光。
她更不知道,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沈清禾已经隐隐听说了这个在学校里突然消失、受尽委屈的女孩。
不知道那个耀眼又温柔的人,正在一步步向她靠近,准备把她从这片泥泞黑暗里,彻底拉出来。
此刻的夏梦栀,只能低着头,看着地上散落的碎屑,默默忍受着这无边无际的煎熬。
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,那场属于她的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