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沉默片刻,轻声问:
“那公司呢?沈氏总部,合作项目,所有产业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提到公司,沈建国眼底闪过一阵剧痛。
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,从一间小小的商贸公司,一步步做大,扎根这座城市数十年,是他一生的骄傲。
可如今,也不得不放手。
“公司彻底关停。”
他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肉。
“所有线下门店全部闭店,项目全面终止,合作协议逐一解约,总部办公楼转租抵债,剩余设备、办公器材全部变卖清算。沈氏,到此为止。”
“几十年基业,说散就散……”沈母喃喃自语,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,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“商场如战场,一步错,步步错。”沈建国声音沙哑,“我认栽。”
这时,门外的吵闹声再度响起,隔着厚重的大门,清晰传进来。
“我听说沈家开始卖车卖房了?早这样懂事,何必让我们天天堵门?”
“赶紧清算资产还钱,别磨磨蹭蹭,我们耗不起!”
“要是资产变卖还填不上窟窿,就别怪我们不近人情!”
刺耳的话语不断钻入屋内,压抑的氛围愈发沉重。
沈青禾走到窗边,拉开一丝窗帘缝隙,往外瞥了一眼。
一群人围在门口,面色不善,眼神里全是算计与逼迫,昔日那些围着沈家讨好攀附的合作商,如今换了一副嘴脸,冷漠又刻薄。
她缓缓合上窗帘,回头看向父母。
“变卖资产、关停公司,短期能压住债主,但后续的利息、违约金、员工遣散费,依旧是无底洞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建国道,“走一步看一步,先把眼前的风波压下去。只要不再有人上门围堵,不再日日争吵,一切都好说。”
“你没必要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。”沈青禾低声道,“我可以一起分担。”
“你不用。”沈建国立刻拒绝,眼神坚定,“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,不该被这些世俗烂事缠住。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,沈家的债,是上一辈的错,不该你来买单。”
“可我也是沈家的人。”
“正因为是,我才更要护着你。”
沈建国走到茶几旁,拿起一叠厚厚的合同与资产清单,指尖划过上面一个个房产地址、车辆信息、公司资产明细,眼底满是落寞。
“从明天开始,我就联系中介、拍卖行,逐一处理。车子过户,房产签约,公司注销清算,一件件来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欠别人的,一分不少,全部还清。”
沈母走上前,轻轻拉住他的手臂,声音软弱:
“老沈,辛苦你了。”
“夫妻一场,本该共患难。”沈建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,“苦一阵子就过去了,总会熬过去的。”
没人知道,这句话说得有多无力。
掏空全部家产,变卖毕生积蓄,砍掉一生心血的企业,不过是勉强暂缓危机,前路依旧一片漆黑。
沈青禾安静站在一旁,没有再说话。
她习惯性将所有苦楚压在心底,从不向外倾诉,更不会主动去找夏梦栀。
栀屿小店蒸蒸日上,生意红火,客源不断,夏梦栀靠着自己的双手,终于挣得了安稳自由的人生,年收入稳步二十多万,日子温柔又顺遂。
那是她亲手托举出来的光亮,是她无数次想要守护的净土。
她绝不允许沈家的破败、满身的负债、无尽的狼狈,去打扰夏梦栀分毫。
门外的催债声还在断断续续响起,铁门被拍得震动不止。
屋内,一家三口沉默相对,各自压着满心的苦涩与绝望。
沈建国开始一条条编辑消息,联系车行、房产中介、清算公司,安排后续所有资产变卖事宜。
曾经坐拥万家产业的沈总,如今低声下气,处处求人,只为快速变现,偿还债务。
一辆辆豪车转手,一套套房产易主,一栋栋商铺抛售,经营数十年的沈氏企业彻底注销瓦解。
昔日繁华落幕,荣华散尽,只剩一地狼藉与满身负债。
这一切,夏梦栀一无所知。
她依旧守着自己满是小花与挂件的小店,每日迎往来客,打理货品,核算营收,看着店铺一步步扩大,日子安稳又明媚。
她偶尔会想起沈青禾,察觉对方愈发忙碌、极少露面,却只当是沈家事务繁杂,从未多想,更无从知晓,那座曾经庇护她的港湾,早已轰然倾颓,正在被一点点拆解、变卖、消磨殆尽。
冷风穿过街巷,一边是烟火温热、岁岁兴旺的栀屿,
一边是家门受困、家产尽散、大厦倾覆的沈家。
两道命运,咫尺之隔,却隔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骤雨狂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