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师弟。”他微笑,“你比我想的来得早。”
“清虚师兄。”苏泠钰说,“十年了。”
“是啊,十年。”清虚叹了口气,“这十年我过得不好。你知道被一个东西住在身体里是什么感觉吗?”
苏泠钰没接话。
“百草谷,凌霄峰,东海。三处都有我的人跟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泠钰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味道一样。”苏泠钰说,“隔着万里,隔着半年,分毫不差。一个人留下的。”
清虚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“他睡着的时候,我是我。他醒着的时候,我看着自己的手杀人,看着自己的嘴说话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了,变得又尖又细,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。
“但他答应我!”清虚的脸扭曲起来,“他说只要我帮他集齐碎片,他就给我无上魔功,给我长生,给我”
“给你的,是让你变成他。”苏泠钰说。
清虚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声很难听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抬起头,眼睛里的竖瞳完全舒展开。
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“寒山宗七峰,我天枢排在末流。我练剑练到六十岁,连个元婴后期都摸不到。我主持试炼三十年,看着一个个天资卓绝的年轻人从眼前过去,看着他们被各峰抢走,看着他们成了峰主、长老。”
“我今年一百三十七岁了。”清虚说,“我还能再活几年?”
他抬起手,黑气从他七窍里涌出来,把他整个人裹住。
“他要这具身子,就给他。”黑气里的声音说,“他要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我要的只是不要再这么活着。”
黑气散开。
站在石台前的已经不是清虚了。
那是一个浑身缠满黑气的影子,形体不定,只有那双竖瞳亮得吓人。
“苏泠钰。”它说,“化神后期。可惜根基烂透了。”
它抬起手。
整片地下空间的灰气都动起来,朝两人涌。
苏泠钰并指一点,一道剑光划出去,把那片灰潮劈开一道口子。
“知秋。”他说,“去石台。取碎片。”
“映之”
“我来挡。”
苏泠钰往前踏出一步。
萧梧见咬牙,转身往石台冲。
黑气化作一只巨手横扫过来。苏泠钰抬手,剑气纵横,把那只手斩碎。可碎了又聚,聚了又来。
萧梧见冲到石台前,伸手去抓那块巨石。
手刚碰到石面,一股巨力把他弹开。
石台上的镇魔印发出一声闷响,裂纹又多了几道。
“没用的。”那东西笑了,“它认主。你父亲死了,它就不认任何人了。除非”
它顿了顿。
“除非用你的血。”
萧梧见站在石台前,看着那块黑色的巨石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些黑衣人为什么留他一命,为什么要让他逃,让他怕,让他恨。
这块石头要的本来就不是血,是恨。
他拔出寂剑,剑尖划过掌心。血涌出来,滴在石面上。石面像干裂的地,一口气就把血吞了。
石头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不够。
萧梧见闭上眼。
石头亮了一下。
不够。
他想起了火,想起了母亲最后那一声,想起三十七口人,想起雪地里那三声走。
剑尖再划,这一次划得更深。
石头开始震。
裂纹里那点暗红的光越来越亮,亮到刺眼。
“够了。”那东西忽然不笑了,“够了!”
它朝石台扑过来。
苏泠钰横剑拦住。
一人一剑,挡在石台前。灰气像浪一样拍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的白衣染成了灰色。他的嘴角溢出鲜血,可那道身影一寸都没退。
萧梧见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忽然想起流霞宴那天,也是这道背影,挡在他身前,被一只爪子穿透了胸膛。
他不能让这道背影再挡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