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五年。这年开春,凌虚真人派人送来一份手书。
大意是:萧梧见既已化神,本该开峰立派,另择灵山福地。寒山宗愿划出三千里灵脉相助。
手书末尾另有一句,是写给苏泠钰的。玉衡峰永远给他留着,去留自便,宗门不问。
苏泠钰把信看了两遍。
他把手书合上,递还给那执事弟子。
“回去告诉掌门师兄,玉衡峰很好。我不走。”
执事弟子犹豫了一下:“掌门还有一句口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掌门说,二位若留在玉衡峰,有些名分也该定一定了。下月初九是个好日子。”
弟子说完,躬身退下。院里安静下来。
过了会儿,苏泠钰放下茶杯,看向萧梧见。
“你怎么想?”
萧梧见低着头,指尖沿着杯沿慢慢画了一圈,颊上浮起一层薄红,低声道:“但凭映之做主。”
苏泠钰看了他一会儿,伸手牵起他。掌心贴掌心,十指交扣进去,扣得很实。
两人走到梅树下。
苏泠钰站定了,侧过脸看他。
“大婚之事,你若愿意,我们就办。若不愿,也无妨。你我之间,无需那些虚礼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萧梧见顿了一下,迎着那双眼睛,一字一字说完整:“愿与苏泠钰结为道侣。”
苏泠钰看着他,唇角慢慢弯起来。那笑意是盛不住的,从眼底涌出来,漫过整张脸。他低下头,带着呼吸里那一点温,在他唇上落了一吻。
初九那天,玉衡峰张灯结彩。
红绸从山脚一直铺到峰顶。各宗门世家的修士云集,贺礼堆成小山。
萧梧见天没亮就起了,自己梳洗更衣。
婚服是凌虚亲自准备的,用千年冰蚕丝织就,绣金线暗纹,衣摆处用银线绣着寒梅与流云。
萧梧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红衣烈烈,衬得肤色很白。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襟。
门被推开。苏泠钰走了进来。
他已经换好了婚服,纹饰与萧梧见那件略有不同,绣的是竹与鹤,墨发用玉冠束起。他看见萧梧见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很合适。”他说。
萧梧见看着铜镜里的两个人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苏泠钰走到他身后,替他把玉冠正了正。正完,手没有立刻拿开。
“知秋。”他说,“我有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现在是元婴初期,你已是化神后期。往后十年、二十年,你走在我前头。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不必为了留下来陪我,把脚步放慢。”
萧梧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那人一身红衣,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锐气,再不是雪地里那个攥着半截枯枝的少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嫌?”
萧梧见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泠钰。我在雪地里快冻死的时候,你站在坑沿看了我很久。那时候你是化神,我是个快死的叫花子,浑身是血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你要是嫌我,那天转身就走了。”
他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“这些年你护了我三次。往后换我。护一辈子,也不过是还你三次。”
苏泠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笑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时辰到了。别让他们等急了。”
峰顶,听雪殿前设好高台。
凌虚端坐主位,各峰峰主、长老分坐两侧,宾客云集。
萧梧见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高台尽头,苏泠钰等在那里。
他站在那里,身姿依旧挺拔,在满堂喜庆中自有一股出尘之气。
那张脸还是雪夜里那张脸。眉目清淡,左眉尾一颗小痣,唇色淡淡的。
红这个颜色压人,压得住的人不多。苏泠钰是压得住的,他皮肤冷白,红衣一衬,那张脸反倒更清了。萧梧见站在他旁边,被满堂喜烛照着,英气里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东西。
台下有人看着这两个人,忽然觉得眼睛发酸,也说不上是为什么。
萧梧见走到他面前。
两人相对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