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光和萧衍一夜好眠,两人睡到了大天亮,令光起来便忙着洗漱绾发,好去照顾哭声震天的萧续,萧纲现在会用勺子筷子了,喂起来还比较省力,他爱吃带汁子的肉饼,油汁糊得满脸,萧衍无奈只好拿起帕子仔细地擦了,又倒了一盏水牛乳:“饼只许吃一个,把这个喝了。”
令光堵奶堵了两个多月,昨晚通了后早上又有了,便喂萧续,萧纲眼巴巴地盯着令光,萧衍不悦道:“快把牛乳喝了。”
萧纲语出惊人:“我要喝弟弟的,阿娘,给我喝。”
令光脸一红,嗔道:“都三岁了,喝什么喝。”孙氏再一旁笑道:“殿下小时候也是喝过的,那个时候奴婢喂了您还哭,娘娘就抱着您亲自喂,还唱歌哄您睡觉呢!”
萧纲眼睛一亮,昂着头问:“真的吗?所以大了就不能喝了?”
萧衍哈哈大笑,摸摸萧纲的脑袋:“六通长大了,就不能喝了。”令光悲伤臊得脸皮一红一红又一红,抬脚在桌子底下踹萧衍,萧衍不做理会,一把抱起萧纲:“待会儿去找大哥玩儿!”
谁知石鹿一脸沉重地递了折子,附耳对萧衍说了几句,萧衍眉头一拧,让孙氏,青霓把萧续和萧纲先带出去,方才对令光道:“你继母车氏没了,朕会给她一个命妇封谥。”
令光脸色平静:“谢陛下。”
萧衍给令光舀了一碗汤:“你曾对朕说过,你阿爹自小没管过你,既然跟你继母一面都没见过,守丧就免了。”
听到“守丧”令光愣了一下,低头喝了一小口鲫鱼汤边放下,拉着萧衍道手郑重道:“臣妾……臣妾还是守丧吧。陛下以孝治天下,臣妾要做天下人的表率。”
萧衍无奈道:“那就让明山宾来议礼。”
明山宾是萧衍给萧统挑的东宫学士,拢共没见过萧衍几次,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萧统,明山宾为当世名士,见到帝王虽然激动,但也强压着矜持,福身一礼,道:“贵嫔应在宫外筑室别居,斩衰守丧三年。”
萧衍听罢,冷眼瞥了明山宾一眼:“若朕要夺情呢?”
夺情是对官员用的,皇帝不愿意让官员离职守丧,便强令夺情,明山宾说:“不成,贵嫔是后妃不是公卿,更何况陛下尊孝经,百善孝为先,,无夺情之理。”
萧衍哼了一声,把明山宾的折子贯在地上,冷笑道:“朕让你当博士,你便是,若……”
令光身披素服,自屏风后转出,挡在明山宾面前,弯腰捡起了折子:“明学士所言在理,请陛下允准。”
她一身丧服,却美丽如一颗耀眼夺目的明珠,明山宾大气不敢喘,伏在地上直叫死罪,萧衍冲明山宾吼道:“绣花架子!朕要你何用?还有没有别的章程,一并给朕说了!”
他摆明借机发泄,明山宾倒也语气自若:“容臣回去想想再上书。”萧衍阖目道:“退下吧。”
等明山宾一走,萧衍拽着令光的袖子,把令光拉得离自己进了,令光的腿都要碰到萧衍的腿了,两人酒这么僵着,萧衍掐住令光的腰,冷笑道:“守孝?爱妃真是大孝女,若是刘向在世,把你写入列女传!”
令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,她忍不住拉着萧衍的手:“明博士既然开口,臣妾不能说不愿,当初陛下让他当国子博士,怎么能翻脸呢?”
萧衍气很快消了:“也罢,给你挑个好地方,朕也跟你出宫住上一段时间。”
第二日明山宾果然拟好奏章,章奏说论礼要让萧统也跟着去,不过明山宾到也慷慨,把自己的同仁陆倕推了出来,说陆家有座好宅子,可以进献给贵嫔。
萧统一听说能出宫,脸上压抑不住喜色,萧纲一听阿娘要走,也嚷着走,青霓,孙氏,小翠,绛桃,绯云,芸儿,王慧宝和显阳殿永福省一众侍女黄门都忙着上下打点,谁知还没出宫,丁道迁就先从兖州进京谢恩了。
令光压根记不起他和继母车氏长什么样,也不想见,便说身上不舒服不要见父亲。萧衍反倒劝道:“你与你父亲多年未见,他可能这辈子就过来一趟,还是见一见吧,免得落了遗憾。”
令光却十分执拗:“不见!他不孝不慈,连臣妾都认不出来,何必见他!臣妾肯为车氏守孝,是为了全陛下弘扬仁孝的名声,不是为了他。”
萧衍听了,不但没有生气,反而露出了几分欣赏,便应了:“那好吧,朕抱五明给他看看罢了。”
萧衍在华光殿见了丁道迁,丁道迁举止畏缩,只是一张脸生得格外英俊,甚至有几分女子的风流秀丽,萧衍竟然觉得他比自己还要年轻一分,当下便暗暗瞧了旁边的铜镜,沉声道:“给国丈赐座。”
丁道迁慌得赶紧落座,低头想问问不出来,只好说:“我家丫头可好?”
贵嫔名讳只在宫内传,丁道迁早忘了令光名讳,又因走的急,也忘了提前问宫人。
萧衍抱着五明,淡淡笑道:“贤女复育一男。”
丁道迁这回听懂了,便壮着胆子道:“猪狗子罢了!”
他本意是说令光微不足道,结果忘了萧续也是萧衍的孩子,萧衍当即脸如寒冰,谁知殿内立即响起令光的声音,原来令光不放心,特意悄悄过来了。
令光见到丁道迁,有几分恍惚:“丁道迁,你认得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