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道迁见到一身素服却秀丽绝伦的少妇,腮凝新荔,眉如远山,鼻尖涌起若有若无的幽香,当即跪下,不敢仰视,只是叫了句:“娘娘!”
令光猜出他忘了自己叫什么,气道:“你不仅口出秽言冲撞陛下,连我名字也忘了!”丁道迁反应过来,连忙告饶,令光哼了一声,厉声道:“还不快滚出去!现在马上回兖州!我不要看到你!”
萧续被阿娘吓哭了,令光等丁道迁一走,自己坐在席子上也哭了。
萧衍没出撒气,只好瞪了石鹿一眼,石鹿腆着老脸,赶忙接过萧续哄着:“哎呦三殿下,求您给奴婢一点好脸吧!”
萧衍给令光递了帕子,道:“别哭了,朕以后绝不让丁道迁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结果令光哭得更加厉害,她抱着萧续,脸上还挂着泪,哄着儿子道:“不哭不哭了,今日你娘颜面扫地,你这小家伙孝顺,还知道替你娘伤心。”
萧衍福至心灵,明白了令光想要什么,便严厉地扫了在华光殿侍奉的仆婢:“今日的事,谁都不许说出去,若让朕听到半分消息,全部杖杀!”他说这话本来也是吓唬,谁知令光的嘴角勾了勾,眼泪也快干了。
令光斥责丁道迁,其实是为了回护父亲,毕竟辱骂天子的罪名总归大过对她不敬,但是这一遭令光的心已经寒了七分,此后更是下定决心永远不提丁家。萧衍已经猜出了令光的心思,见令光平静下来,安抚道:“便升丁道迁为宣城太守,择日就任。”
令光笑道:“陛下,您还提他!”
萧统一听说要出去,欢喜无两,沈约讲的《中庸》一句都没听进去,一下课便伙同张缵跑到显阳殿。但是一进门见到萧衍,原本脸上的喜色收了收,一本正经地说:“阿爹,儿臣一定照顾好阿娘。”
萧纲已经会说话了,他乌溜溜的眼珠一转,拉着萧衍道:“爹爹,你在宫里,要常来看我们,我会想你的。”
萧衍笑了,把萧纲抱起来亲了一下:“谁说阿爹在宫里,那里房子很大,阿爹弟弟逗过去住。”
一干人都愣了,令光说不出话,好一会儿才说:“陛下,您没说要去……”
“五明还等着你喂,孩子们离不了你,朕也离不了孩子,反正朝会一个月四五次,也不算多,朕索性住到宫外,想见谁直接宣诏就成了。”
萧衍补充道:“天子体察民情也是正理,明山宾也不能说什么。”
石鹿,寻章,摘句和侍砚早低头去收拾东西了。如此又耽搁了两日,东西才陆陆续续搬到陆家别院。
陆倕的爹是陆慧晓,出身吴郡陆氏,祖上是大名鼎鼎的东吴丞相陆逊,萧衍因为铁了心思出宫,也怕别人议论,只是低调出行,暗令陆倕不得大张旗鼓迎接。
陆倕倒比明山宾有几分眼色,提前派家仆们把别院收拾停当,菜畦和花树都修理了一番,马厩里的添了马,庭院前铺了细细的石子。
别院不大,一间正房,三间厢房,东厢给了萧统和萧纲哥俩,萧续和乳母住在西厢,南厢房就被派给了石鹿寻章等,陆倕只带了夫人和两个儿子来迎接,想着让儿子门再萧衍令光面前露露脸。
萧统见陆倕二儿子根自己差不多大,问:“你叫什么?”“臣名唤陆缅。”
萧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,萧纲抢着说:“伯绪哥哥的哥哥叫张缅!”
陆倕大儿子笑道:“臣叫陆缵。”
萧统也笑道:“真有意思,你们兄弟和张家兄弟名字一样,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!”令光见儿子们都交了新朋友,对陆倕夫人笑道:“让你儿子常过来吧,我怕德施和世缵闷着了,说来也巧,六通的字里也有个‘缵’呢,看来父母起名字心里想得都一样。”
正房晚上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,月光映着水井和菜畦,因为井口很小,倒也不担心萧纲萧统掉下去。令光见别院逼显阳殿开阔,心里爷舒展了不少。
她微微勾着唇:“臣妾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守孝的。”
萧衍在案前正写《孝经讲疏》,预备让萧统记熟,明年就开讲,在国子监大展异彩,显示太子风范。听令光坐在塌上随口一说,便丢了笔,靠近令光。
他听见东厢那边声音渐渐小了,西厢隐约传来萧续地哭声和乳母哄孩子的声音,低声对令光道:“朕让石鹿他们睡了,怕脸皮薄。”
令光就是脸皮薄,戴孝宣淫更是不对,令光本想让萧衍收敛,但是自己心里又存有几分对丁道迁和继母的怨气。
她除了腰上的缌麻,半坐在萧衍腿上,反正夜里无人,就放纵了一些。令光靠着萧衍,低声说:“沈少傅撰写宋书,臣妾听过陆倕先君陆慧晓的事。齐武帝第三子萧子卿为刺史,帝使人求天下第一人为行事,有人推荐陆慧晓,武帝就问他如何辅佐自己的儿子。”
“沈约这老东西,什么都对你说。”
“陆慧晓就说以静和俭辅佐,说静以修身,俭以养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