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类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另类小说网 > 太监求生记 > 第175章 第 175 章

第175章 第 175 章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书房比内室更加肃穆。

两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贴墙而立,直抵屋顶,上面密密麻麻垒满了各色书册卷宗和匣子,空气里浮动着陈墨特有的沉郁气味。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,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,一盏青铜雁鱼灯,以及几摞待批的奏本密报。另一侧靠墙处,设有一张可供小憩的紫檀木嵌云石罗汉榻,榻上铺着青缎坐褥和引枕。几盏黄铜油灯在角落里燃着,光线不算明亮。

关禧推开虚掩的房门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
楚玉背对着他,站在靠里侧的书架前。

她身上裹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素色袍子,袍袖挽起了几折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湿漉漉的长发大概是用布巾绞过,不再滴水,松散地披在肩后,发尾还带着些许潮意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鸦羽般的光泽。她微微低着头,正专注地看着手中摊开的一册书卷,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。

她看得那样入神,连他推门踏入的细微声响都未曾察觉。或许是这书房太过安静,或许是书中内容引她深思,又或许是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,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。

关禧在门口顿了顿。

前厅残留的那点不耐,迦罗泪水滚烫的触感和那些令人烦躁的痴妄话语,在看到这道安静背影的瞬间,悄然退去。心底某个皱缩的地方,被这灯光下专注的侧影熨帖得平整柔软。

他放轻了脚步,走了过去。

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,吸收了足音。他绕过书案,穿过灯光与阴影的交界,来到她的身后。

楚玉没有察觉。

关禧在她身后站定,目光掠过她肩头,瞥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工楷小字,似乎是某地的地方志。他没细看,视线更多地流连在她身上。

宽大的棉袍罩住她的身形,因她低头的姿势,后颈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曲线,未完全干透的几缕湿发贴在上面,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。袍子的领口对她而言过于宽大,向一侧滑落,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肩头,肌肤在素色棉布的衬托下,白得晃眼。

他伸出手臂,动作轻缓,从她身后环了过去,掌心贴合在她袍子包裹下平坦柔软的小腹,同时,下颌搁在了她的发顶。

楚玉身体轻颤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。她能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和体温。

“看什么这么入神?”关禧开口,气息拂过她的发丝。

楚玉合上书页,侧过脸,余光能瞥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,她反问:“打发走了?”

“嗯。”关禧应了一声,“一点不识趣的小麻烦。”

他没有多说,楚玉也不追问。这宫里的麻烦从来不会少,他们彼此心照不宣。

关禧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书脊上,模糊辨认出几个字。

“怎么想起看这个?”他又问,语气随意。

书卷放回书架的空隙,没有完全推入,留着一个随时可以再取出的位置,楚玉声音更轻了些,“随便看看。等你的时候,看见架上有,就抽出来了。这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太干净了。”楚玉说,目光扫过这间除了书卷公文几乎别无长物的屋子,“我以为,司礼监掌印的书房,总会有些彰显权势或喜好的东西。比如古玩珍宝,名家字画,或者某些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印记。

关禧低低笑了一声,“那些东西,摆在外面给别人看就够了。”他的手掌在她小腹上摩挲,“这里,是躲清静的地方。摆多了,看着烦。”

也是他唯一能稍微卸下一点伪装,喘口气的角落。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,但楚玉听懂了。

她抬起手,覆在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。他的手比她大很多,骨节分明,掌心温热。她的手则微凉,指尖细长。

“现在,还烦吗?”她问。

“不烦了。”关禧闷声说,脸埋进她的发间,深吸了一口气,鼻腔里满是皂角的干净气息和她身上特有的冷香,驱散了属于迦罗的熏香腻人气味。

“你在这儿,就不烦。”

楚玉任由他抱着,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和温度,感受着他平稳下来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背脊隐隐传来。

书房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。

她看着面前的书架,想起不久前在温泉池中,他说“你在的地方,就是我的归处”。

那么此刻,这间空旷冷寂,堆满权谋与血腥的书房,因为这一个安静的拥抱,是否也短暂地,成了他们风雨飘摇中的归处?

她身体向后倚靠进他怀里。

关禧察觉到了她的依偎,心底最后一丝郁气也消散无踪,他侧过脸,嘴唇印在她柔软的耳垂上,留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。

“累不累?”他问,“去榻上歇会儿?还是……我让他们备点宵夜?”

楚玉摇了摇头,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宁,“就这样待会儿,挺好。”

过了好一会儿。

楚玉觉得腿有些麻了,维持一个姿势太久,半边身子都泛着酸。她动了动,想从关禧怀里转过身,拉他去旁边那张罗汉榻上歇歇。夜深了,明日他还要应对堆积如山的政务和永寿宫那边无形的压力。

刚转过身,视线抬起,正对上关禧低垂看她的脸。

书房内光线不算明亮,几盏油灯和角落的青铜雁鱼灯将光线晕染得昏黄柔和。光影在他脸上交错,勾勒出挺直的鼻梁,微抿的唇线,还有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情绪的丹凤眼。

然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耳上。

那里,缀着一枚小小的玉环。

玉色是极润的羊脂白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,不大,式样也简单,只是一个打磨得极其光滑的圆环,边缘薄,中间空心。玉环穿过他左耳耳垂上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孔,垂着,偶尔折射一点微芒。

她早就发现了。

不知从何时起,或许是关禧正式接掌司礼监,穿上那身绯红坐蟒袍后不久?她就在某些极近的距离,或是他侧头时,瞥见过这枚小小的饰物。司礼监掌印太监,有自己的一套仪容规矩,金冠蟒服,玉带牙牌……这耳上的玉环,想必也是其中一环,象征着内廷极致的权柄,或许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传承或约束。

她从未问过,一来两人见面不易,匆匆相聚总被更紧迫的事占据心神。二来,这毕竟是属于九千岁的饰物,与她所熟悉会在她面前露出孩子气的关禧,隔着一层。

但现在,夜深人静,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,暖黄的光晕将那些外在的身份符号暂时模糊。他刚沐浴过的黑发还有些潮意,未完全束起,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颈侧,身上松垮的寝衣外随意披着外袍,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威仪冷峻,显得慵懒真实。那枚玉环在他耳垂上,便少了几分制度意味,多了点属于他个人的装饰感。

她看得有些出神。

“这玉环,”楚玉抬起手,指尖虚虚指向他的左耳,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柔和,“挺好看的。”

关禧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注意到这个,下意识抬手,指尖碰了碰那枚玉环。

“真的好看吗?”

楚玉点了点头,“嗯。玉质很润,样子也简洁,衬你。比那些金灿灿的冠冕瞧着顺眼。”

关禧的嘴角弯了一下,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枚玉环,指尖感受着玉石特有的温凉细腻。

“司礼监的老规矩,掌印需佩此物,算是……信物之一吧。”他解释道,语气随意,“当初穿耳洞的时候,本来该左右都穿的。但……”他撇了撇嘴,“另一边刚扎了一下,我就疼得受不了,死活不让继续了。反正规矩也没说非得一对,一只就一只吧。”

楚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心机深沉的未来九千岁,因为怕疼而赖账,只肯穿一边耳洞,忍不住抿唇笑了笑。

关禧看着她笑,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。他松开捏着玉环的手,转而探入自己松垮的寝衣领口内,摸索了一下,从贴近心口的位置,取出了一样用细软丝绸小心包裹着的东西。

他解开丝绸,里面赫然是另一枚玉环。

与戴在他耳上的那枚一模一样,同样的羊脂白玉,同样的简洁圆环,同样的温润光泽。

关禧托着这枚玉环,递到楚玉面前。灯光下,白玉在他掌心躺着,蕴着一团朦胧的光。

“另一只在这里,一直收着。你……要不要?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