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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第 19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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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门合上了。

“咔哒。”

落锁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
内寝与外殿隔着两道门。一道是紫檀木雕花落地罩,一道是垂落的杏黄色锦帐。此刻锦帐半卷着,露出里面的光景。

这是一间不大却极尽奢华的寝殿。

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雕凤穿牡丹的拔步床,床身宽大,三面围栏,顶上挂着杏黄色缎面绣金线的承尘。床柱上雕着缠枝牡丹和展翅的凤凰,栩栩如生,在烛光下泛着沉暗的光泽。床上铺着明黄妆缎褥子,叠着几床锦被,最上面是一条杏黄色绣金线龙纹的薄衾。

靠墙是一架紫檀木的多宝格,格子里摆着各色珍玩。青花瓷瓶,玉雕笔洗,铜香炉,几卷古书。窗前是一张妆台,台上摆着铜镜,妆奁、玉梳。妆台旁立着一架屏风,紫檀木框,绢本设色,画的是海棠春睡图。

郑书意就坐在床边。

她背靠着床柱,一只腿屈起,一只腿伸直。杏黄色的寝衣轻薄柔软,有些凌乱,领口敞开得更多,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,和那若隐若现的丰盈。长发披散着,几缕贴在脸颊和颈侧,几缕垂落在胸前,衬得那张脸愈发白,那眉眼愈发慵懒。

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。

陈远山站在门边,不敢再往前迈一步。

他看着她。

从第一眼在永寿宫正殿见到她起,他就被她迷住了。那时他跪在十二个人当中,她在窗边,月光从背后照进来,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银辉里。他看不清她的脸,只看见那披散的长发,那曼妙的身影,那若隐若现的轮廓。

那一刻,他的心就丢了。

后来进了东配殿,听江嬷嬷讲规矩,他才知道那是太后。是先帝的遗孀,是当今陛下的生母,是这个皇城里最尊贵的女人。他知道自己不该有那种念头。他只是一个阉人,一个奴才,一个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贱役。

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。

每次去正殿学规矩,他总忍不住偷偷看她。看她坐在榻上看书的模样,看她站在廊下望着海棠花发呆的模样,看她偶尔抬眼,目光扫过他们这些新人时那漫不经心的一瞥。

他想着,若能离她近一些,哪怕只是伺候她穿一次鞋,端一次茶,他也死而无憾了。

可现在,他进来了。

进了她的寝殿,站在她的床边,看着她坐在那里,衣衫不整,长发披散。

他觉得自己在做梦。

“过来。”郑书意说。

陈远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迈步,一步一步,朝那张床走去。

烛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,又像踩在刀尖。他的心跳得太快了,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近了,更近了。

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了。幽邃的暗香,像深海潮汐褪去后,留在礁石上的寂寥,又像古老的庙宇里,沉香焚烧殆尽后,余下的那一缕清冽的凉意。那香气钻进他的鼻腔,让他的脑子有些发晕。

他在床边站定。

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。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寸肌肤,保养得宜的白皙,眼角眉梢淡淡的细纹,杏眼里盛着的东西。慵懒,冷漠,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。

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。

敞开的领口,露出的锁骨,若隐若现的丰盈曲线。杏黄色的寝衣薄得近乎透明,底下是光滑的肌肤,是柔软的身体。他的目光落在那里,移不开。

他的呼吸重了。

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

这目光郑书意太熟悉了。那些年少的,年轻的,血气方刚的男人,看见她时,都是这种目光。惊艳,贪婪,按捺不住的渴望,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急色。

她厌恶这种目光。

可她又需要这种目光。因为它证明她还有魅力,还没有老,还能让男人为她神魂颠倒。

但此刻,看着陈远山那张脸,看着那张与关禧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这种目光,她只觉得厌恶。

厌恶得想吐。

关禧看她,从来不是这种目光。

关禧看她时,那双丹凤眼里藏得太深了。深到她看不透,读不懂,猜不着。有时候是恭顺,有时候是隐忍,有时候是深不见底的沉寂。偶尔,在那些极致的时刻,她能看见他眼底有东西在燃烧。可那燃烧很快就被压下去,压回深潭底下,压得一丝都不露出来。

她讨厌那种看不透的感觉。可她又沉迷其中。因为那是关禧。是那个她一手打磨出来,独一无二的关禧。

而眼前这个……

郑书意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

陈远山还站在那儿,目光在她身上逡巡,喉结滚动,呼吸粗重。他往前迈了半步,离她更近了,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。

“娘娘……”

郑书意抬起眼,对上他的目光,杏眼里,没有情欲,没有温度,只有冷。

陈远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燥热瞬间熄了大半。他僵在那里,不敢再动。

郑书意看着他,唇角扯出一个弧度,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
陈远山愣住了。她刚才叫他进来的,她叫他“陈远山”,她还记得他的名字。可现在她问他叫什么?

他张了张嘴,声音艰涩:“奴才……陈远山。”

“陈远山。”郑书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目光在他脸上逡巡,“这脸长得倒是不错。”

“可这眼睛里的东西,怎么就这么让人倒胃口呢?”

陈远山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郑书意看着他惨白的脸,心里那点索然无味变成了厌倦。

她在想什么?

她怎么会以为这种人能替代关禧?

长得像有什么用?皮囊再像,里头的东西不对,那就是两样东西。关禧是关禧,是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在血水里滚过,在她手里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关禧。而这个……不过是一个刚进宫不久,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毛头小子,看见她就露出那副急色的嘴脸,连藏都不会藏。

关禧不会这样。

关禧就算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也能纹丝不动。关禧就算被她扇了一耳光,让她罚跪,也还是那副模样,不开口,不求饶,不露出一丝破绽。

那才是她亲手打磨出来的人。

那才是她想要的。

可那个人,就跪在外殿的金砖上,脸上带着她打的掌印,嘴角带着血,一动不动地跪着。她本想用陈远山来气关禧,让他着急,让他吃醋,让他露出那点她一直想看到的占有欲。可关禧没给反应。她把人叫进来了,关禧还是没反应。

可她能就这么算了吗?

不能。

她郑书意,什么时候认过输?

关禧不是不在乎吗?不是“娘娘若喜欢便留着”吗?不是摆出一副奴才听主子的天经地义的模样吗?好,那她就让他看看,她是怎么喜欢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点厌倦和索然无味压下去,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。

“陈远山。”

陈远山的肩膀一抖,“奴、奴才在。”

“脱衣服。”

三个字,轻飘飘的,陈远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。喉结又滚动了一下,这回是咽口水。他的手指开始发抖,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发抖,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再到整条手臂。

“聋了?”郑书意挑了挑眉,“哀家让你脱衣服。”

陈远山这才回过神来。

他抬起手,去解自己的衣扣。

手抖得厉害,解了半天才解开第一颗。深蓝色的太监袍服从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的中衣,是月白色的。他又去解中衣的带子,那带子系得紧,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。

中衣敞开,露出他的胸膛。

二十岁的年轻人,身子正是最好的时候。胸膛宽阔,肌理分明,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着骨骼,线条流畅有力。胸肌的轮廓清晰,腹肌壁垒分明,六块,块垒流畅。再往下,是深蓝色的裤子,腰身收得紧,勾勒出窄瘦的腰胯。

他站在那里,敞着衣裳,露出大半个身子,垂着眼,不敢看她。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,嘴唇抿着,狂喜已经被紧张和羞怯压了下去,只剩下一张通红的脸。

郑书意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。

从宽阔的肩膀,到紧实的胸膛,到壁垒分明的腹肌,再到被裤子遮掩的腰胯。

陈远山被她看得浑身发烫。那目光落在他身上,像火,又像冰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明显,腹肌随着呼吸收紧又放松,在烛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,是一层薄汗。

“继续。”郑书意说,目光落在他腰间,“裤子。”

陈远山的呼吸一滞。

他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那双杏眼里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没有情欲,没有温度,甚至没有一丝期待。就那么看着他,像在看一件东西。

他有些害怕。

可害怕很快被另一种东西压了下去。这是太后。是这个皇城里最尊贵的女人。她让他脱,他就得脱。她不喊停,他就不能停。这是规矩,也是……也是他求之不得的恩宠。

他弯下腰,去解裤子的系带。

手抖得更厉害了,系带解了好几下才松开。深蓝色的裤子从腰际滑落,堆在脚踝处,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。

陈远山就这样站着,一/丝/不/挂。

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。二十岁的身体,年轻,鲜活,充满力量。每一寸肌肤都紧绷着。他垂着眼,睫毛颤动,脸涨得通红,胸膛起伏得厉害。

可他身上最明显的那个部位,毫无反应。

郑书意的目光落在那处,停了一瞬。

陈远山的脸更红了,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他知道自己该有反应。他都二十岁了,身强力壮,血气方刚。他对着她时,心里那些念头,那些渴望,那些夜里睡不着觉时翻来覆去的幻想,哪一样不让他浑身燥热?

可此刻,当他真的脱光了站在她面前,被她这样看着时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太后的目光太冷了。

里面没有情欲,没有温度,没有一丝波动。她就那么看着他,像在打量一件东西,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那目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所有的燥热都浇灭了,把他所有的幻想都冻住了。

他只觉得冷。

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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