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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第 217 章[番外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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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书意端着柠檬水的手顿在半空中,她放下杯子,坐直了些,身子前倾。

“他们两个,是什么关系?”

关禧看了一眼屏幕,“君臣。**是皇子,***是他的谋士。”

“谋士?”郑书意重复了一遍,“谋士替主公拂雪?”

“这个***,对**倒是用心。比你这个九千岁对皇帝用心多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关禧清了清嗓子,小声哔哔了一句。

“我对他用心?他那个人,好男色好得满宫皆知,奏章堆成山他看都不看一眼,全丢给我。我一天批完折子,还得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您请安。请完安回来,他那边又派人来传话,说陛下请关掌印去乾元殿一趟。去乾元殿干什么,您当太后娘娘的心里没数?”

楚玉正端起柠檬水要喝,听见这话,杯子停在半空中,杯沿倾斜,差点洒出来。她稳住杯子,垂下眼睫,唇角抿得死紧,不过抿唇的弧度实在有些刻意。

关禧没注意到楚玉的表情,她的话头一旦开了闸,就收不住了。

“我白天在司礼监批折子,晚上去永寿宫伺候您,隔三差五还得提防您儿子忽然召见。您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像什么吗?像御膳房那帮小太监盯着刚出笼的水晶虾饺,想下筷子,又怕被烫着。我每回去乾元殿屁股都贴着墙根走,生怕他哪天不按规矩来,我这条命没交代在诏狱里,倒交代在乾元殿的龙床上了。”

杯子搁在茶几上,楚玉抬起手,手指掩住了嘴角,她在宫里练就的本事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,可关禧这番话说得太直白了,直白到她猝不及防。

关禧还在继续。

“我在那边九年,白天防朝臣,夜里防暗杀,回了宫还得防自己伺候的主子。您说说,这是人过的日子吗?我有时候都分不清,我到底是司礼监掌印,还是御前带刀侍卫。”

“说完了?”郑书意问。

声音不高,语气也淡,像是随口一问。但关禧太了解这个人了,越是这种淡得没味的语气,越说明底下压着东西,她手缩回来搁在膝盖上,端端正正坐好。

“说完了。”

“好。”郑书意点了点头,右腿叠上左腿,“既然说完了,哀家问你几件事。”

“第一件。你说的批折子。司礼监的批红权,是谁给你的?”

“第二件。你说请安。哀家什么时候说过,让你下了值还来永寿宫请安?是你自己来的,还是哀家传你来的?”

“第三件。你说的伺候。关禧,你伺候哀家的时候,有哪一回是不情愿的?”

关禧耳根红了。

“你方才在书房门口跟你娘嘟囔,说哀家念你,说你妈念得比哀家还厉害。你在你娘面前比划着要砍哀家的头,这些哀家都没跟你计较。可你说你服侍哀家是受苦,关禧,这话哀家可不认。”

关禧从沙发上弹起来,膝盖撞了一下茶几边沿,茶杯晃了一下,她顾不上扶,指着郑书意,又指了指自己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
“郑书意,你讲点道理!我什么时候说伺候你是受苦了?我说的是你儿子!是你儿子对我虎视眈眈!是你儿子不务正业把政务全推给我!你从头到尾听岔了!”

“哦。”郑书意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,“那你方才说,每回从乾元殿回来都贴着墙根走。哀家问你,他得手过没有?”

“当然没有!我是什么人,我能让他得手?他那点心思,他还没张嘴我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。每回他叫我去乾元殿,我都提前把双喜安排在殿外头,一盏茶之内不出来就让他去永寿宫报信。他敢碰我一个手指头,你当天晚上就能在永寿宫听见动静。”
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郑书意放下杯子,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,“你一个阉人,手里握着司礼监的印,内缉事厂的密档全在你脑子里,满朝文武的命门捏在你手心里。皇帝想碰你,你不想让他碰,他就碰不了。你来哀家面前诉苦,说你活得苦,说你得保护自己……”她抬起眼,对上关禧的眼睛,“哀家倒想问你,你在宫里那几年,有人动得了你一根寒毛吗?”

关禧不说话了。

她站在茶几旁边,站了片刻,慢慢坐回沙发上,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。冰块全化了,柠檬水被稀释得只剩一点点酸味,她咽下去,杯子搁在茶几上。

“……那倒也是。”

郑书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她在宫里那几年,看上去是她伺候郑书意,实际上呢?司礼监的印她掌着,内缉事厂她提着,内阁的折子她批着,满朝文武见了她都得低头。皇帝想动她?萧衍那个人,有贼心没贼胆,每回召她去乾元殿都是拐弯抹角地试探,她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缩回去了。她只是烦。烦他不知进退,烦他明明对她有想法还装出一副君臣有别的样子,烦他一边把政务全推给她一边又想占她便宜。

她在意的那个,从头到尾都是郑书意。是郑书意让她跪,她就跪了。是郑书意让她爬,她就爬了。郑书意说“过来”,她的腿比脑子快。她在朝堂上是九千岁,在永寿宫是奴才,这两个身份在她身上并行不悖,从来不打架。因为她愿意。郑书意是她在那个世界上愿意跪的人。
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
关禧偏过头看她。郑书意靠在沙发扶手上,她姿态慵懒地靠着,唇角弯着一个弧度。

“在想你方才说的话。”关禧老老实实回答。

“哪句?”

“你说,有人动得了我一根寒毛吗。我想了想,还真没有。除了你。”

郑书意端起柠檬水,杯子停在半空中,她垂下眼睫,看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,过了片刻才开口。

“我也没怎么动你。扇过你几巴掌,罚过你跪,让你爬过几回。旁的,没了。”

“还有一回,拿砚台砸我。”

“那是你活该。你没事找事,故意气我。”

“我没说不是。我就是想起来,觉得你那一下砸得挺准的。擦着耳朵飞过去的,再偏半寸我就破相了。”

“偏不了。我砸的时候,就是冲着偏半寸去的。”

关禧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

她以为她是真的动了怒,砚台擦着耳朵飞过去,她还跪在地上想,太后娘娘这回是下了死手了。结果连那一下都是故意偏了半寸。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人真正受伤,她只会让人疼,恰到好处的疼,疼完了还会觉得是自己不对。

她干咳了一声,手伸进裤兜里,摸到手机,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。

四点零七分。

“四点多了,明月五点多到,我该去接人了。从这儿打车过去还得一会儿。”她说完,人已经站起来了,退到了茶几外头,弯腰从沙发扶手上捞起那件牛仔外套,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玄关走,又从鞋柜里蹬上那双新买的藏青色帆布鞋,鞋带都没系,踩在脚底下趿拉着。

“你腿还没好利索,让你爸开车送你——”罗巧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手里举着锅铲。
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打车!”关禧已经拧开了防盗门的把手,半个身子探出门外,回头朝里头喊了一声,“妈你别担心,我接完人就回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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