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1．

看着海平面上的朝阳，以及迎着阳光开来的小船，众人莫名有一种郊游的感觉。如果忽略此刻身处茫茫大海中央，站在浮冰之上这一点的话。

很快，有人注意到了，四艘返航的快艇中，有两艘开得歪歪扭扭，忽快忽慢。

“啊……没想到神一样的男人，竟然也有不擅长的领域。”有人小声嘀咕，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和一丝奇妙的平衡感。

“啊，神竟然出现了弱点。”有人觉得不可思议。

“老叶也有不会的东西啊。”张佳乐走到叶秋身边，看着那艘行驶轨迹最风骚的快艇，他在猜想，到底是王杰希还是叶修，觉得这个风骚走位，两人都有可能。他忍不住笑了。

“他连车都懒得学，更别说船了。”叶秋毫不客气地揭自家兄长的短，语气里却带着纵容。

“他只是没驾照吧？我记得你俩初中的时候不是偷偷开过车吗？还是手动挡。结果被叶叔叔收拾得够呛。”孙哲平加入话题，回忆他临去云南前的那一年。

“那是两码事，上不了路的。反正他不喜欢这些，我会开就行了。”叶秋耸耸肩，语气理所当然。

孙哲平听得牙根有点痒，这平淡语气里透出的独占欲是怎么回事？又开始宣誓他的正宫地位了吗？！他转身离开叶秋，为自己做了一块新的浮冰，远离这个家伙。

一切安全，所有快艇都顺利返回母舰。对于留守在舰上的人员而言，不过是转眼之间，探索队便去而复返。经历了一夜的精神高度集中和遗迹内的奇异能量洗礼，大部分人都感到精神力异常饱胀，急需静心梳理。众人纷纷返回船舱，准备补觉兼消化收获。

叶修和叶秋也不例外。两人快步回到分配的舱室，反手关上门，甚至默契地各自布下了一道精神隔离屏障。

叶修深吸一口气，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带着温热的账号卡。“秋木苏？沐秋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了太久、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与期盼。

君莫笑也爬去了叶秋肩头。看看所谓的“亲爹”。

叶秋看账号卡闪烁但略微不稳定，直接输入了属于他的能量。片刻，一只尾羽华丽的“游隼”慢慢凝聚。它的眼眸清澈灵动，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，随即迅速变得锐利而清醒。

“已经是在......进化过程了吗？”叶秋看着游隼。

“沐秋？”叶修又唤了一声。声线有些不稳。

游隼，苏沐秋，闻声轻轻歪了歪头，随即亲昵地飞上前，用脸颊柔软的羽毛蹭了蹭叶修的脸颊，然后落在桌面上，对着叶秋也郑重地点了点头，道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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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沐秋的意识，在漫长的沉睡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。他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，只记得自己好像“死”了。死亡的感觉并不痛苦，更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长梦。在梦中，他偶尔能听到一个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声音在低语，是叶修。

他想，果然连死了都忘不掉这个家伙。

当叶修在身边时，他的“梦”会清晰一些，有时还能隐约听到沐橙的声音；可一旦叶修离开，他的世界便会迅速重归黑暗与沉寂。他一度以为，这只是弥留的幻想。

但渐渐地，他察觉到了不同。他感受到了，叶修，他在高兴。叶修，他在惋惜；叶修，他在遗憾；叶修，他很累；叶修......叶修......叶修他回去了。叶修他再次君临天下。

他随着叶修高兴，叹气，难过，愤怒，叶修，叶修......他想和叶修一起扛起所有风暴，也想和他并肩沐浴同一道彩虹。

可他做不到，他是个“死人”。

这一次，他睡了很久，很久没听到叶修的消息了，久到几乎要彻底迷失在永恒的寂静里。直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将他包裹，将他从那个盒子里带离，他才真正意义的开始逐渐苏醒，却无奈地发现自己被困在秋木苏这张账号卡里。不，不能说是困住，是秋木苏救了他。他就是秋木苏。

他发现在叶修身边，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。在叶秋身边也是，而且叶秋的力量似乎对“秋木苏”的状态影响更大。他被动地接收着外界的信息碎片，慢慢拼凑出一个事实：叶修说的那些故事竟然都是真的，原来世界真的变了啊。原来叶修真么厉害啊。叶修和叶秋已经成为了站在风口浪尖的人物。即使如此，他们也没忘记他，一直在想办法救他，哪怕可能只是一场空欢喜。

他想说话，想说谢谢。

他看的出来叶修如今很不错，虽然不知道感觉声音依旧如此年轻，他还想问问想问问沐橙过得好不好。他认真的吸收着叶秋送来的能量，试图让自己更稳定。

后来的某一刻，他在叶秋口袋感受到骤然加速的心跳，他只有一个念头，要帮忙！他看到了那条可怖的巨蛇，用尽刚刚积攒的全部力量，他化作一道橙金色的火光，洞穿了蛇颅。即使代价是力量耗尽，意识再次沉沦。最后一刻，他望向叶修，那个坐在千机伞上凌空的男......少年。依旧是他记忆里最耀眼的样子。

再次醒来，他身处一个难以言喻的神奇之地。能量充沛得超乎想象，他甚至能通过账号卡感知到外界。

白，白龙？他被白龙拾起。旁边的黑龙兴奋地盘旋。两龙带着他飞向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天空之城。感受着那中心大树磅礴的生命力，看着两条龙亲昵无间地忙碌，为他构筑一个舒适的巢穴，他震惊的脑子终于彻底清醒——这里是叶修和叶秋的世界，是他们之前提到的精神领域和独属于他们的家园。

那些日子，他知道的更多了。在这里，那两人无需任何掩饰，也从不避开他。那种羁绊与亲昵，远超兄弟，那是灵魂的共鸣与相许。

那一刻，苏沐秋心中涌起无尽的失落与酸楚。

世事难料，他缺席了叶修生命中最关键的十几年，那几乎是叶修的半生。看着他们如今默契圆满的样子，也感受着他们对自己的悉心照料，他尝试着学习放下。有些话，或许一辈子埋藏在心底，才是对叶修、对叶秋、也是对这份跨越生死的友情最好的成全。他无论如何也不能，更不该，去打扰这份平衡。他想，就这样吧，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，能够再次睁开眼睛，陪伴在他身边，已经是命运最大的恩赐。

随后的日子，他努力稳固自己的灵魂形态，适应作为精神投影的存在。他甚至看到了那个欠揍的“君莫笑”！他聆听着叶修叶秋面临的挑战与制定的计划，心中充满了欣慰与支持。

他想，真好，这样作为他们的精神投影，或许他真的有资格，以另一种形式永远陪伴着他。

“你能说话吗？”叶修试探着，伸出手，轻轻抚摸游隼顺滑的背羽。

回应他的是一声鸣叫。苏沐秋遗憾地摇了摇头。

“写字呢？……不行。用字母表怎么样？”叶秋反应极快，从文件夹找出最大的大一张纸写下字母。

苏沐秋眼睛一亮，立刻用喙尖快速而准确地点向字母。

“好久不见，叶修，叶秋。谢谢。”

叶修看着那由鸟喙点出的简单词汇，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少见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。“好久不见，沐秋。”他顿了顿， “我很想你。”

苏沐秋的胸腔微微起伏，再次低头，快速地点击字母。“对我而言，仿佛一场梦的时间。可我还是想你。对不起。”

橙金色的大鸟抬起头，凝视着叶修，那里面盛满了跨越了生死的怀念，以及被时光定格、未曾褪色的炽热情感。

对苏沐秋而言，他的时间齿轮仿佛在撞车的那天骤然停摆，这还是他的十八岁。再次启动，面对的依旧是十八岁模样的叶修。可他清楚地知道，无情的时间洪流已奔涌了十三年，他错过了叶修的整个青年时代。

他的时间未来还有很长，但是又一切戛然而止在十八岁。叶修还会长大，叶秋也会，所有人都会，但他永远的留在了十八岁。他相信自己一定不会囿于囹圄，他想，老天代他不薄了，他可以以十八岁的样子永远陪着叶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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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秋站在一旁，默默摩挲着手中的钢笔。他比谁都清楚，叶修在某种程度上，情绪感知上天赋异禀；但对于旁人投射到他身上的所有想法，这人却像是十窍通了九窍，他向来不在乎。究竟是习惯了被注视而无所谓，还是下意识地回避可能引发的过度关注，又或者是真的浑然不觉？叶秋倾向于最后一种。他的哥哥，会温柔的回应所有人，会不惧怕任何打在他身上的灯光，还会把这光大度的分给所有人。就恒星一样，他从来的无所谓其他光，因为他本来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