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，苏沐秋是个聪明且懂得分寸的人。

叶秋欣赏这种分寸。然而，一想到有一种可能，叶修曾今可能先喜欢上过别人，即使他明白这些并没有发生，叶秋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钢笔。

叶修敏锐地察觉到弟弟细微的情绪波动，通过精神链接传递过去一丝带着问号的安抚。

‘没事，’叶秋立刻回应，语气恢复平静，‘在想沐秋的状态。’

“所以，你就是传说中我的亲爹？” 带着点欠揍语气的声音打破了略微的片刻安静，君莫笑对着苏沐秋上下打量，“说好了啊，生恩不及养恩大，别指望我叫你。”

“？......”苏沐秋有点无语，君莫笑这么欠......绝对是......他回头谴责的看着叶修。

“额，先闭嘴，大人说正事儿呢。”叶修抓住君莫笑塞回口袋。

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，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，向苏沐秋快速概述当前世界的剧变、他们面临的局势、已有的发现以及未来的计划。大鸟安静地听着，不时用点头或眼神表示理解。

直到橙金色的大鸟身形开始微微闪烁，似乎维持稳定的形态消耗巨大，他有些遗憾得碰了碰叶修得胳膊

“先去……我们的世界吧。你需要休息，我也累了。”叶修看着苏沐秋有些萎靡、尾羽都微微垂落的样子，建议。

叶秋将写满字母的纸张仔细收好，再次检查了舱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苏沐秋安静地点了点头。

梦境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，无垠的海洋包裹在原有的陆地外围。新长出的扶桑树立在中心湖边，枝叶间流淌着晨曦般的光辉。这片一直徘徊在正午炽热与黄昏静谧之间的天空，终于拥有了另一种可能，黎明。

可惜，无论是君莫笑还是苏沐秋，都不能在他们的领域以活动的姿态出现。叶秋如今无需借助龙须也能直接触碰那些来自现实的物体，他把君莫笑和苏沐秋抓在爪子中，与叶修一起查看了依旧沉睡的一叶之秋，然后便再次看向叶修。

叶修尝试着在扶桑树上找掉落的树枝或别的什么。扶桑树仿佛感知到了他的诉求，枝头轻轻摇曳，几颗饱满晶莹、蕴含着特殊生命能量的桑葚果实自动脱落，落在叶修面前。叶修道了谢，与叶秋对视一眼，两人便带着果实和账号卡，沉入了下方的间隙。

刚一进入这片区域，橙金色的大鸟便再次神采奕奕地现身，与一黑一白两条龙影并肩翱翔。

“这里是？”苏沐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光怪陆离的景象，发现自己竟然能流畅地说话了。

“果然，在这里交流没有障碍。”黑龙飞在苏沐秋身边，“这里大概是现实与精神的重叠区域，或者说是夹缝。在这里，精神与物质可以互相影响。你看那边——”

他们的目光投向远方，在朦胧的光影中，可以看到其他队员模糊的精神投影也在各自的区域休息，如同小灯泡点缀着舰艇的每一层。

“要去看看沐橙吗？”叶修回过头，带着笑。

苏沐秋的心猛地一跳。“当然！当然！！谢谢！” 他早就想问，但在消化了巨量信息、努力调整好心态后，反而生出了近乡情怯的踌躇。他有些害怕，不知该如何面对已经长大成人的妹妹，害怕看到她眼中的悲伤，也害怕自己失控的情绪。叶修显然看穿了他的顾虑，所以才特意将他带到这个相对安全的间隙才提出。面对沉睡中的妹妹，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和缓冲。

舱室内，一只羽色美丽、体型矫健的矛隼正将头埋在翅膀下，睡得正香。

“她长大了……真好。”苏沐秋喃喃低语，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妹妹精神投影的每一处细节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“快谢谢哥，我一手拉扯大的小沐橙，你看长得多好，多漂亮！”叶修语气轻松调侃，试图冲淡苏沐秋周身弥漫的低气压。

“谢谢。”苏沐秋之前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听到过那些低语，他就知道的。是叶修他扛着一切，带着沐橙，牵着叶秋，一路走到现在。

“客气，沐橙已经是我家闺女了，我们正儿八经妹妹。”叶修骄傲。他感受到了苏沐秋的复杂的即将蓬勃的情绪，他用他的方式再次安慰，告诉沐秋，别担心，你的妹妹，也是我们的，我们一直以来都好好看护着她。

“醒来去和沐橙说说？”叶秋接话。

“估计她眼泪能淹死你。哎，沐秋啊，你说说你，就会惹小姑娘哭。想想怎么准备吧，亲。”叶修笑笑，但还要逗这已经在眼神里透着‘明天怎么办’的家伙，让人家更局促。

“哎，任打任骂，我认了。”苏沐秋感受到那熟悉的、带着关怀的戏谑，心情也放松了些，迅速找回了状态，“修大大，你别在旁边煽风点火我就谢天谢地了。还有秋……叶秋大大，麻烦收收你看戏的表情。”

“说实话，相认这事儿反而是最简单的，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叶秋将话题引回正轨，语气稍微严肃了些，“但之后，关于你的存在方式，我们需要好好规划一下。”

“恩？你是说，我的存在？你们的想法我双手，哦不，双翅赞成！”苏沐秋立刻表态，反应极快。

“恩？你知道？”叶修看向这人。

““我只是受到限制，不是完全封闭。你们靠得近时讨论，我大致能听到一些。”苏沐秋解释道，“我也觉得必须这么做，我可不想被拉去切片研究啊喂！修大大，求救！让我当你的鸟，当然，叶秋大大的也行。”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表明立场。

“你要不换个说法......”叶秋听着这话，怎么都觉得不对劲。

“额，意思就是，我完全听从安排，当个安静的挂件。没问题吧，当你儿子保姆，也可以和小猫陪玩铲屎。”苏沐秋继续表态。

“行啊，多和你亲儿子培养感情，你看这家伙连爹都不认了，看看，还在那边躲着呢！君莫笑，过来，你多带带苏沐秋，我还指望他的秋木苏也能实装呢！好歹给你爹一双手吧，这翅膀打不了荣耀，感觉他没几天就要死。”叶修笑嘻嘻得继续。

“求不说！我的重生喜悦全没了！你说有可能附身打游戏嘛？”苏沐秋那几年在叶修潜移默化影响下看的鬼故事不少。

“哎？这思路清奇！附身小秋怎么样？让他体验极致的手速，拯救手残从秋开始。”叶修蹭蹭弟弟，满是故意。

“叶小修！你想体验‘极致手速’？等回去我让你体验个够！”叶秋的龙身瞬间缠绕上黑龙，语气危险。

苏沐秋看着他们毫无隔阂的亲昵互动，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与羡慕，但随即被更大的释然取代。

人生的路还很长，醒着，已经很好了。

“回去吧，你的状态还不稳定，消耗比君莫笑还大。回去我给你‘充电’。” 叶秋用爪子抓住试图溜走的君莫笑，同时对苏沐秋伸出另一只龙爪，“之后我那一堆课题，还指望沐秋大大你帮忙呢。”

“等等，”叶修叫住他们，“我把这颗扶桑果实种在我们的领域外围，就在这片间隙里单独开辟一小块区域。这样沐秋也能有个可以自由活动、也能和我们联系但相对独立的空间。”叶修在他们的泡泡之外逡巡。

“行啊，真的榜上大腿了，就知道跟着你和你弟那阔少爷有肉吃，哎呦，忘了，你也是阔少爷。”苏沐秋笑嘻嘻对两人道谢。确实，一直待在人家俩的精神领域，确实不太好。他看得出叶秋那不动声色的占有欲。细水长流，关系需要小心经营。有些话他无法宣之于口，但成为叶秋之外、叶修身边最亲近的友人，这个目标，他很有兴趣。

“还需要建立稳定的能量链接，让这个新开辟的‘卫星领域’与我们的主领域共振。一旦外界有任何风吹草动，沐秋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，或者迅速撤回主领域。”叶秋补充着技术细节。

“嗯，这个需要研究一下，慢慢来，不急。”叶修表示同意，然后豪气地一挥龙爪，“沐秋大大，那这段时间就委屈你先继续住鸟巢了。看见没，三棵神树，随便你挑！”

“额，不用麻烦了，我还是回之前那棵就好，习惯了。”苏沐秋从善如流，表示自己不挑。不争不抢，才是长久之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