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拉科张开嘴,想和萨拉查对话,想述说自己的震惊与疑惑,但张开嘴后,涌上喉咙的先是一股强烈的反胃感,那被他吞食的一切似乎都在尖叫着爬出他的胃袋。
他迅速下床,推开床侧站立着的巫师传奇,冲进盥洗室内。
水声冲走的是呕吐的欲望,但他的胃里空空荡荡,既吐不出梦的残骸,也吐不出梦的怨魂。
“梦妖?不错的选择……我记得千年前马尔福家族也被称为梦妖家族。”萨拉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与千年前不同的是,他的嗓音里没有那标志性的蛇类吐芯声。
“我大概知道你回到了千年前那个时代的哪个阶段了,那是我最热心的时候,用你们的话说,那是我天真无邪的青春。”
“啊,不必惊慌,请抓住我的手,我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小问题。”平静无波的语气里,似乎蕴含着莫大的安全感。
德拉科抖着手转身,一言不发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存活千年的存在。
稚嫩精致的五官,打理整齐的黑色长发,空茫的、淡漠的气息——与千年前的萨拉查.斯莱特林不一样。
千年前的萨拉查五官凌利,黑发披在肩上,还戴着一幅水晶磨成的眼镜——从外表上看,他们完全不一样。
但,那种骨子里的、灵魂里的漠然是如此相似,相似到可怕,相似到那映射出灵魂的腥红双眸在此世绝无第二双。
见过萨拉查·斯莱特林的人绝不会将萨拉查·斯莱特林错认,做过噩梦的人无法再遗忘噩梦——他居住在人的潜意识里,居住在那灵魂根源处的不愿提及里。
麻木着一张脸,德拉科握住萨拉查伸过来的手。
一股令人舒缓的轻风吹过他的身体,德拉科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排出了自己体内。
随即而来的,是难以言说的、飘飘然的轻松感。
他仿佛变成了一只水母,这个世界里流动的意识与思维都是他可以畅游的海洋。
松开萨拉查的手,德拉科便发现自己的感觉不是假的,因为他正飘浮在空中。
“怎么回事?!”他吓得重新抓住了萨拉查,可自身的飘浮问题没有得到解决。
“这是梦妖的能力,如你所见,”萨拉查微笑着收回了手,“你吞食了它,也继承了它。过去的我不了解魔法,只能够这样粗暴地进行缝合,浪费掉了那只梦妖最重要的部分。”
“或许是命运影响了他的思维,让他没有选择让你融合梦妖的灵魂根源,以致于如今的你只获得了梦妖的一部分能力,甚至,连如何使用这种能力都不知晓。”
“在你学会如何控制你的能力前,我很遗憾地告诉你,恐怕你不能再使用飞天扫帚了。”
“什么?!”这下,德拉科的声音更大了,他看着萨拉查,几乎是脱口而出,“凭什么是我?!凭什么是我回到千年前,又凭什么是我不能打魁地奇?!”
——你当初没说过我会经历这些,也没说过我会付出代价。
话一说出口,德拉科就有些后悔了,要是不知道萨拉查的身份还好,但是知道萨拉查就是萨拉查.斯莱特林后,他就不敢用这种语气和对方说话了。
萨拉查本人对他的抱怨倒没有多大的情绪,他只是疑惑地问:“可是,不是你说你要做些值得被称之为荣耀的事的吗?”
“我无法理解你的心情,马尔福先生,以我的角度来看,你已经足够幸运了。”
——
“所以,你就为了一个奇怪的球类运动,跑来找我要赔偿?”伊格诺图斯高高地挑起右侧的眉,连同肩头上的白鸟一起歪着头看着德拉科,“好吧,好吧,看来是我的思想太过落后了,竟然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小巫师们。”
“可是,就这样给你赔偿不就显得我太可怜了吗?”
德拉科飘浮在打人柳下,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,闻言,怒气冲冲地说:“可怜?可是我差点就死了!”
“怎么会呢?相信我,马尔福小先生,被命运眷顾的人是不会那样玩笑般地死掉的。”伊格诺图斯信誓旦旦。
德拉科冷笑:“我只知道你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。”
“你的话可真是令人伤心!我从未骗过你,马尔福先生,”旧日的传奇盗贼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,“你来到这里,我也来到这里。你收下了我的风铃,参与了我的计划——是你自己的心驱使你做出了选择,并非是我。”
“亲爱的、幸福的马尔福小先生,大家都想做出一番伟大成就,大家都想被别人称颂赞美,大家都想拥有所有。”他将双手背在身后,开始绕着德拉科打转。
他那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述说着,述说着一个来自千年前的笑话:“流浪的诗人想要写下传奇的诗篇,狂妄的学者想要探究最隐秘的知识,贪婪的盗贼想要盗取此世间的所有——”
“最后的最后,诗人死于传奇,无人知晓他的诗篇,学者死于狂妄,终其不能窥见那隐秘背后的知识,盗贼终生贪婪、终生不满,也终生一无所有。”
“想获得什么,便付出什么,亲爱的马尔福小先生,这是命运给予众生最仁慈的交易。”
“那我不要了,我不参与你的所谓的计划了。”盗贼的话音刚落,德拉科便马上开口,“我想活着。”
伊格诺图斯哼笑两声:“可是,命运的选择是一种昂贵的东西,不是吗?亲爱的马尔福小先生,你没有选择啦,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——但你总归幸运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