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望。”陌生的声音如愿响起,时间洗去了旧时的一切,但那种熟悉的特质越过时空的洋流,稳稳地扼住了他的咽喉,使他的灵魂都开始战栗,“你在等我?”
“是的……我很高兴……”他笑着,欢快的、克制的、彬彬有礼的,“…是的,我在等您,从那场可怕的葬礼开始,到千年后的今天,我都在等您注意到我,注意到这位将死的小人物。”
“我一直都有注意你,而你也并不是小人物。”萨拉查从黑暗中走出,走向纯白教皇的方向。
漆黑的衣袍仿佛从黑暗中长出,它披在被誉为无冕之王的黑巫师身上,在这漆黑的、苍的色块里,仅有那纯粹的腥红鲜活真实。
若望看着萨拉查这幅与旧时差别过大的样貌,微笑着说:“是的,我知道您注视过我,我知道,您一直如此。”
是我太过贪婪,太过傲慢,是我贪婪地想要您的长久驻足,是我傲慢地认为您永远会存在。
“您到这里来,是来找我的吗?”他问到,可问题在脱口的前一刻,他便自己想通了答案。
——不是。
他没有让萨拉查亲自动身的资格,从来都只有飞蛾主动扑向火焰,哪有火焰投入飞蛾怀中?
萨拉查沉默了一会,才诚实地答:“我来寻求一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“……能够帮助到您,是我的荣幸。”戴着权戒的手微微蜷缩,不甘敲打着他的灵魂,而灵魂主动将苦涩咽入胃里。
还是无法做到不在意啊,他想。
萨拉查没有注意到对方轻微的不自然,用一幅标准而礼貌的微笑询问了一个对他们来说非常冒犯的问题:“你认为千年前的那个时代怎么样?”
“……”
一向在萨拉查面前侃侃而谈的人在本该回话的场合沉默下来。
并不是他不想回答萨拉查的问题,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认为那个时代怎么样?他讨厌那个时代。
他讨厌那时不散的雨幕,讨厌那时陷入淤泥里的一切,讨厌那挂在高天之上、对尘世视若无睹的神明。
他讨厌教廷,讨厌巫师,讨厌周旋在这两者中的他自己。
但那又怎样呢?他降生在千年前,也生活在千年前。
他是千年前的教皇,是神明之下的牧羊人,是主导了种种疯狂与死亡的罪魁祸首。
他的一切都存在于千年前,也只存在于千年前。
“您问我的话,应该是还行吧?”他温和地开口,用着同萨拉查一般的礼貌微笑,“我不介意离去,也不介意回到那里。”
“确切地说,我无所谓自己身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,也无所谓头项上的月亮是一轮还是两轮。”
追逐真理的萨拉查不会在乎被解明的东西,习惯利己的若望同样不会在乎早已烂掉的旧时光。
他们不理会旧情,无所谓羁绊,他们永远选择前方的未知。
萨拉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您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?是打算回到过去吗?”见萨拉查没有离开的迹象,若望状似好奇地追问。
“拉文克劳和佩弗利尔计划用命运嫁接实验将世界拉回千年前,他们不喜欢这里。”面对疑问,萨拉查的解答似乎总是慷慨大方,“‘现在’是由格兰芬多创造的,‘现在’的命运也由格兰芬多维护。”
“我想知道他们为何执着于千年前,也想知道格兰芬多为何而执着于‘现在’——以及,我想探查千年前与‘现在’的具体区别。”
若望:“……他们的实验,会成功吗?”
“我并不确定,现在的环境和千年前有很大差别,继续沿用千年前的命运嫁接符文和阵法会出现意外,而且,失去了格兰芬多的维护,这些意外很有可能会导致世界法则崩坏。”
萨拉查叹了口气,平静地抱怨:“我还有很多要进行的实验,崩坏的法则很麻烦。”
紧接着,他继续解释:“施咒者的性命与咒文绑定,为了达成他们想要的效果,将意外锚定在‘千年前的命运取代现在’上,施咒者需要向命运支付代价。”
“在这千年间,他们或许研究出了许多逃避支付命运代价的方法,但现在的命运和过去的命运并不一致,沿用过去的数据只会导致更多意外。”
“我以为,您会加入他们,”若望笑眯眯地试探道,“毕竟这场实验,叫人听着都感到盛大。”
萨拉查:“拉文克劳让我离开……她会安排好实验的一切,所幸,她允许我在旁收集数据。”
“那么,格兰芬多呢?这位伟大的救世主可不会希望自己创造的盛世归于原样。”若望站起身,飘到萨拉查面前。
少年的身型比在远处看更显得矮,若望半跪在地上,将手上戴着的权戒脱下,随手便扔进了黑暗里。他大胆地抱住萨拉查的腰,用那苍白单调的灵魂贴近对方稳定而清晰的心跳。
一如他们旧时。
“如果格兰芬多请求您为他出手,您会帮助他吗?”教皇轻笑着问。
对于这个问题,他同样拥有答案。
但萨拉查.斯莱特林没有。
萨拉查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总是能解答他人疑问的巫师这样说到:“我不知道当你所说的情况真的来临时,我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。”
“格兰芬多的主意识被送往了千年前的命运里,即使他遇到什么困难想要求助‘我’,也只能求助千年前的‘我’。我并不知晓千年前的‘我’会做何选择,他与我不一样。”
“……大概率,他会帮助格兰芬多吧。”
但是啊,萨拉查.斯莱特林,那所谓“千年前的命运”在真正来到“现在”之前是虚幻的、不存在的,千年前的您也是同样如此。
所以,真正做出决定的不是千年前那个虚幻的、不真实的您,而是现在站立在我身前的、真实的您。
……真是令人嫉妒啊。
若望又笑了几声,没有暴露出自己的任何情绪:“如果格兰芬多阁下被送往千年前了,那么,真正该感到麻烦的人反倒应该是我呢。”
“我快要死了,萨拉查,格兰芬多阁下无法履行与我的交易,于是我浅薄的灵魂便要在今日逝去。”
——您会继续怜悯我吗?萨拉查.斯莱特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