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针转过十二,程亦揉了揉眉心,走出会议室。
办公区仍旧亮着灯,三三两两人头攒动。
徐良月拎着包走过来:“刚想找你,我先走了。明早我和佳民直接带人去复勘现场再回来,申请已经交了。”她目光越过程亦,轻点在江就的背影上,“挺聪明的,是个好苗子。”
程亦点点头,嗓子有点哑,“谢了。”
徐良月了然一笑,转身往电梯方向去。
江就拉了张椅子同晏梓平分办公桌,晏梓的电脑连接着内网数据库,江就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,不时和晏梓低声交谈着。
晏梓时不时叹一声,厉害,牛逼。
江就工作时褪去了平日那点吊儿郎当,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地落在晏梓的电脑屏幕上,眼睛被映得发亮,这种状态下自然流露出的熟稔和锐利令程亦看得有些出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晏梓揉了揉发酸的后颈,“差不多了,今天就到这吧。明天再干。累死了,幸好有你在,不然都不知道还要多久。哎对了江就你怎么回…家…程哥你咋还在?”
江就顺着他的视线,程亦站在打印机旁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,听见声音他才抬头走过来,“完了?”
“嗯,把基础数据摸了一下,还没和信息科的串气,估计他们下班了。”晏梓打了个哈欠,“我困死了,先走了,明早几点开会?”
“明早你晚两小时来吧,等良月带人回来再开会,我和花队说过了,你最近就负责这个案子。”程亦不给晏梓继续讲话的机会,“辛苦了,打车回去吧,车费和宵夜我一起报了。”
晏梓瞬间变作感激涕零的狗腿子:“谢谢程哥,感恩程哥,那我就先滚了。程哥再见!”临走前看了眼坐在原位仍低头看警务通的江就,快速喊了一声,“江就!”
江就只捕捉到一丝残影闪进电梯,“明天见!”
程亦转身向外走去,“走。”
江就下意识起身跟着,“去哪?”
“下班,回家。”
“哪个家。”
“东海。”
江就马上拒绝:“我要回宿舍。”
“十二点多了你要回去吵醒谁?”他语气不变,背书一般道,“现在是特殊时期,应该集中管理。”
“滚。”
程亦干脆不演了,直接问:“走不走。”
一路无言
江就靠在副驾的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,疲惫感忽然涌上心头。
绿水市毗邻青山市,是Y省核心经济腹地,人口基数及人口流动量庞大,社会结构多元化,带来经济红利的同时发案率居高不下,有限的警力常年超负荷运转。
二人自小在家属院里长大,对此最为清楚,所以加入警察队伍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程亦以为江就会同江父一样冲锋在刑侦一线,但江就却选了另一条路,一条和程亦几乎没有交集,却处处重叠的路。即使工作后领域不同,交集甚少,来人多少也会从他人口中听到对方的名字,就像从来没有隔阂一般。
江就刚才抽空打听了一嘴,江水分局的大老板要高升,底下几个资历老的争得厉害,波涛汹涌几乎摆上了台面。程亦这个凭借实绩硬生生闯出来的年轻人,有成绩,更甚还有背景,风头大盛,不知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,明里暗里被使了不少绊子。
只是程亦不说,他也只能装不知情。
绿水市,东海小区
江就从下车开始就一路嘟嘟囔囔,嘟嘟囔囔地跟进电梯,再嘟嘟囔囔地等着程亦开锁,在程亦侧身时闪进玄关,一脚踢开脚上的鞋。
“我拖鞋呢。”江就坐在换鞋凳上,理直气壮。
程亦反手合上门,拉开鞋柜提出一双男士拖鞋扔到他脚下,再将江就刚才乱踢的鞋子摆好。
江就啪塔啪塔绕过玄关长廊,像只鼯鼠一样就飞到沙发上,打了个滚,惊喜地举起来一只穿着警服的小熊玩偶,“哎呦小盐——想死爸爸了。”
这是派出所当初搞什么象棋比赛,江就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惜败所长,含泪失去一等奖的保温杯拿回来的。
江就已经有三只了,分别取名为江小柴江小米江小油,这只按辈分叫江小盐。
当时江就回东海拿东西时程亦看到了,笑了一声。江就没说话,只是把小熊摆在了沙发正中间,最显眼的地方。
程亦在岛台倒水喝。
江就将江小盐随手扔到一旁,“洗澡去了,累死我了。”
“去洗漱间洗,你主卧的热水器还没修。”
江就回头,夸张地哈了一声:“我记得上个月就坏了,物业管家干什么吃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