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庆过后,曼丽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每天清晨,天还没亮,她就起来锻炼身体。在院子里跑步、跳跃,对着那棵老槐树练习拳脚。起初陈氏还担心她伤了身子,后来见她面色红润、精神一天比一天好,便由着她去了。
“曼丽,你这拳脚是跟谁学的?”陈氏有一次忍不住问。
曼丽早就想好了说辞:“小时候在乡下,隔壁住着一位老师傅,他年轻时当过兵,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把式。”
陈氏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那个年头,兵荒马乱的,女孩子学几手防身术也不算稀奇。
除了上学和锻炼,曼丽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绣庄。
于家的湘绣在长沙城算是小有名气。铺面不大,开在西牌楼一带,前后两进,前头是店面,后面是作坊。于荣升为人厚道,手艺也好,生意一直不错。
曼丽认了这门亲之后,便开始跟着兄嫂学习湘绣。
陈氏原以为她要从头学起,没想到曼丽拿起绣花针,手势竟然有模有样。
“曼丽,你以前学过?”陈氏惊讶地问。
曼丽笑了笑,含糊道:“小时候跟人学过一些针线,都是粗浅的活儿,上不得台面。”
她没细说。
前世被于大哥收养后,于大嫂教过她针线。那时候学的是家常的缝补裁剪,虽说不精通,但基本功是有的。后来进了军统,这些本事也没丢——出任务时,缝补衣物、伪装身份,都用得着。只是那会儿心思不在上头,够用就行,从未往深里钻研。
如今重活一世,心境不同了。
她如今是于家的小妹,湘绣是于家的立身之本。学好了,能帮兄长的忙,也能在长沙城站稳脚跟。所以她学得格外用心,格外下功夫。
陈氏教了她几次,便惊讶地发现,这个妹子悟性高得惊人。平针、掺针、套针、旋针……各种针法她一学就会,有些地方比陈氏这个做了十几年的还要灵巧。
“曼丽,你以前真没正经学过绣花?”陈氏拿着曼丽绣好的一朵牡丹,翻来覆去地看,满眼不可思议。
曼丽笑道:“可能是嫂嫂教得好。”
她没说谎。前世的底子在,今生的心思在,两下里一合,自然比别人快得多。于荣升看了她的活儿,也啧啧称奇:“曼丽这是天生的绣花手,我做了二十年,有些地方还不如她。”
他将曼丽的绣品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。没过多久,就有客人专门来打听这些绣品出自谁手。
“于老板,这幅《百蝶穿花》能不能再绣一幅?我家老太太过寿,想送她做贺礼。”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笑盈盈地问道。
于荣升有些为难:“这幅是我家小妹绣的,她还要上学,怕是——”
“哥哥,我可以的。”曼丽从后堂走出来,向那妇人行了一礼,“太太若不嫌弃,我可以试试。只是要等些时日,您看可好?”
那妇人上下打量了曼丽一番,见她容貌秀丽、举止端庄,心中先有了三分好感:“你是于老板的妹妹?”
“正是。”曼丽笑道,“太太若信得过我,可以先看看我绣的其他花样。”
那妇人看了曼丽的其他作品,越看越满意,当场付了定金。
日子久了,曼丽的名气渐渐传开。不仅城里的太太小姐们来找她绣东西,连一些码头上的人,也会来找她帮忙。
这天晌午,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掀帘子进了绣庄,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旧帕子。
“于老板在吗?”他瓮声瓮气地问。
曼丽正在店里理货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这人三十来岁,黑脸膛,粗胳膊,一看就是在码头上卖力气的。
“我哥哥出门进货了,大哥有什么事?”曼丽客气地问。
那汉子有些局促,把手里的帕子递过来:“于小姐,我这条帕子是我娘留给我的,被我不小心勾破了,您看能补吗?”
曼丽接过来看了看。帕子是普通的棉布,年头不短了,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破的地方不大,但正好在绣的花样上,确实不好补。
“能补。”曼丽点头,“大哥三天后来取吧。”
那汉子大喜过望,连连道谢:“于小姐,您可帮了我大忙了!我刘大壮在码头上扛包,别的本事没有,力气有一把。以后您有什么事,招呼一声就成!”
曼丽笑着应了。
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。曼丽手艺好、待人客气,从不摆架子,渐渐在绣庄周围的街坊邻居中赢得了好名声。码头上扛包的、船上跑腿的、走街串巷卖货的,都愿意跟她打交道。
曼丽也乐得如此。她发现,这些人虽然身份低微,但消息灵通。哪家铺子进了什么货、哪里来了生人、江面上有什么动静,他们往往比官府还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