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的就不晓得了。”刘大壮摇摇头,“不过于小姐,我劝您一句,这个周世安不好惹。您查他做么子?”
“我有我的道理。”曼丽说,“刘大哥,你帮我盯着就行,别的不用管。”
刘大壮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曼丽没有把去顺昌洋行的事告诉苏先生。她知道苏先生会生气,会怪她不听话。
可她等不了了。
兄长每天跟那个姓李的见面,谈生意,喝茶,听戏。两人越走越近,于荣升对李先生的信任也越来越多。
曼丽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她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兄长。说了,兄长会问她怎么知道的;不说,她又怕出事。
这天晚上,于荣升又晚回来了。他喝了点酒,脸上红扑扑的,心情很好。
“曼丽,”他坐在堂屋里,笑着对她说,“李先生讲了,下个月带我去上海,见见那边的客户。要是谈成了,咱们绣庄的生意就能做到上海去了。”
曼丽心里一沉:“哥哥,您要去上海?”
“对。”于荣升点点头,“李先生讲了,来回也就十来天。家里有你嫂嫂和你,我放心。”
曼丽皱了皱眉:“哥哥,咱们绣庄不是跟明家有生意往来吗?明家不就在上海?怎么还要靠李先生打开上海的市场?”
于荣升摆了摆手:“明家是明家,李先生是李先生。明老板虽然照顾咱们,但人家是做外贸的,跟咱们湘绣不是一条路子。李先生不一样,他专门做纺织品生意,渠道广,门路多。他肯帮忙,咱们的绣品就能进大商号,那可不是明老板那一两笔订单能比的。”
曼丽沉默了。
她不懂生意经,但她知道,兄长说的有道理。明家虽然是大客户,但毕竟不是做湘绣的。李先生给的诱惑,确实很大。
可她还是不放心。
“哥哥,”她斟酌着措辞,“您去上海的事,能不能再等等?”
“等什么?”于荣升笑了,“生意不等人。机会来了就要抓住。”
曼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该怎么说?说那个李先生是周世安的人?说周世安跟日本人有来往?说她查到了有人要害他?
于荣升会信吗?
曼丽不知道。
夜深了,曼丽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。
兄长要去上海了。跟那个姓李的一起。
如果周世安真的要对兄长下手,这就是最好的机会——在去上海的路上,或者到了上海之后。离了长沙,离了绣庄,离了所有熟悉的人和事,兄长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曼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目光冷得像刀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明天,她要去告诉苏先生——兄长要去上海了。她必须知道,苏先生那边到底有没有办法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,更夫敲了三更天的梆子。
曼丽闭上眼睛。
明天,她要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