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曼丽去了学校。
这一次她没有等课间,而是趁着早读前的空隙,直接去了苏先生的宿舍。
苏先生刚起来,头发还没梳好,看见曼丽这么早过来,知道一定出了大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兄长要去上海了。”曼丽关上门,声音压得很低,“跟那个姓李的一起。下个月就走。”
苏先生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兄长亲口说的。”曼丽说,“李先生要带他去上海见客户,说是能把咱们的绣品打进大商号。苏先生,这一去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苏先生沉默了片刻,道:“你兄长现在对李先生的态度怎么样?”
“很信任。”曼丽苦笑了一下,“兄长说李先生诚意足、条件好,跟他很投缘。我说让他再等等,他不听。”
苏先生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“曼丽,你听我说。”她停下来,看着曼丽,“这件事不能再拖了。你兄长去上海之前,我们必须把周世安的底细摸清楚。”
“怎么摸?”
苏先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:“你先回去,等我消息。这两天不要再去码头,也不要去顺昌洋行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曼丽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苏先生背后有人。那些人,应该比她更有办法。
从苏先生那里出来,曼丽心里踏实了一些,但也不敢放松。
苏先生说“不能再拖了”,说明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。
可她能做的,只有等。
曼丽不喜欢等。前世在军统,她习惯了主动出击。可现在,她只是一个女学生,没有人手,没有资源,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。
她只能等。
等苏先生的消息,等刘大壮的线索,等事情自己露出破绽。
这种无力感,让她窒息。
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
于荣升照常出门、回家,脸上带着笑。李先生照常住在悦来客栈,每天喝茶听戏。刘大壮那边也没有新消息。
曼丽度日如年。
第三天傍晚,刘大壮终于来了。
他的脸色不对,比上次还白。
“于小姐,”他喘着气,“出大事了。”
曼丽的心猛地一沉:“什么事?”
“周世安那条货船,今天晚上要卸货。”刘大壮抹了一把汗,“而且——于老板也在船上。”
曼丽手里的剪刀啪嗒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刘大壮说,“于老板下午就上了船,到现在没下来。码头上的人讲,今晚要卸一批‘特殊’的货,不让人靠近。”
曼丽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兄长在周世安的船上。今晚要卸货。不让人靠近。
她想起常老三的话——“姓周的接了活儿,让我们动手。”
就是今晚吗?
曼丽深吸一口气,压住心里的慌乱:“刘大哥,你帮我盯着,看看那船什么时候靠岸。我去找人。”
“找哪个?”刘大壮急了,“于小姐,您可别乱来!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曼丽拿起柜台上的剪刀,藏进袖子里,“你快去。”
刘大壮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跑了。
曼丽锁了绣庄的门,快步往学校走去。
她不能一个人去码头。上次苏先生说过——“不要自己动手。”
她得去找苏先生。
苏先生的宿舍亮着灯。曼丽敲了门,苏先生开门看见是她,脸色一变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兄长在周世安的船上。”曼丽的声音在发抖,“今晚要卸货。刘大壮说,不让人靠近。”
苏先生的脸色白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刘大壮亲眼看见的。”曼丽说,“苏先生,我不能再等了。我要去码头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先生一把拉住她,“你去有什么用?送死吗?”
“那怎么办?”曼丽的声音几乎是在喊,“我兄长在船上!他们要杀他!”
苏先生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让曼丽意想不到的话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我去安排。”
曼丽愣住了。
“您去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苏先生压低声音,“你以为这些天我在做什么?我在等上面的消息。现在消息没来,但来不及了。”
她迅速换了一双布鞋,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样东西别在腰后。曼丽没看清是什么,但看那形状,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。
“您一个人去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苏先生说,“码头上有人。你在这里等着,哪也不要去。”
曼丽想跟上去,但苏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严厉得像刀子。
“听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