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先生走后，曼丽一个人坐在宿舍里，度秒如年。

她不知道苏先生说的“有人”是谁，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。她只知道，兄长在周世安的船上，今晚可能要出事。

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。

曼丽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
苏先生让她等着。她答应了。

可万一苏先生出了事呢？万一她等不到消息呢？

曼丽咬了咬牙，推开门，快步往城南走去。

她不能不去。

城南码头，夜色如墨。

曼丽没有靠近货船，而是找了上次那堆货箱，蹲在后面，一动不动。

江面上，那条黑色的货船静静地泊着，船头挂着两盏马灯，灯光昏黄。

她看不见船上有人，也听不见什么声音。

太安静了。

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曼丽等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终于看见有人从船舱里走出来。

不是于荣升。

是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，穿着短褂，像是船上的伙计。他们在船头站了一会儿，抽了根烟，又进去了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岸上传来脚步声。

曼丽屏住呼吸，缩在货箱后面。

几个人影从黑暗中走过来。领头的，是一个女人。

苏先生。

曼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苏先生身后跟着两个男人，穿着普通，看不清脸。他们在岸边站了一会儿，像是在观察那条船。

然后，苏先生带着其中一个男人上了船。另一个留在岸上望风。

曼丽的手紧紧攥着剪刀，指节发白。

时间过得极慢。

曼丽不知道苏先生在船上做了什么，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她只能等。

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，船舱里走出两个人来。

苏先生，还有那个跟她上去的男人。

两人快步下了船，岸上望风的那个迎上去。三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，然后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
曼丽没有动。

她等了一会儿，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，才从货箱后面爬出来，悄悄往回走。

曼丽回到苏先生宿舍的时候，苏先生还没回来。她坐在门口等了一刻钟，才看见苏先生从夜色中走来。

苏先生的脸色很白，衣服上有几处褶皱，但没有受伤。

“苏先生——”曼丽迎上去。

苏先生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开门进了屋。

曼丽跟进去，关上门。

“怎么样了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苏先生坐下来，倒了一杯水，喝了一口，才缓缓开口。

“你兄长没事。”

曼丽几乎要瘫坐在地上。

“周世安不在船上。”苏先生说，“只有几个伙计和李先生。你兄长跟他们在一起，喝了酒，睡着了。”

“睡着了？”

“嗯。”苏先生点了点头，“我查了那条船，没有发现武器，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。那些木条箱里装的是普通的洋货，不是军火。”

曼丽愣住了。

“那常老三说的——”

“常老三说的，不一定全是假的。”苏先生打断了她，“但他说的‘日本人要杀你兄长’，至少今晚没有发生。”

曼丽沉默了。

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。

兄长没事，是好事。可如果周世安不是要杀他，那常老三为什么要骗她？

“苏先生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
苏先生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曼丽，你相信我吗？”

曼丽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听我的。”苏先生说，“你兄长去上海的事，让他去。我们会在暗中跟着。”

“让他去？”曼丽急了，“万一——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苏先生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你兄长不会有事。”

曼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她相信苏先生。

可她还是不放心。

“苏先生，您能不能告诉我——您到底是谁？”

苏先生看了她一眼，微微一笑。

“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